第10章 吾儿无双，大唐之幸

颉利与突利并肩策马，领着亲兵离开第五梯队营地，朝前方主力方向赶去。

走出数里，突利率先开口。

「叔叔，死了两个人，不心疼？」

颉利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在意。

「阿史那骨罗跟了我六年，确实可惜。」

「但要说心疼……倒也未必。」

突利挑了挑眉，等着下文。

颉利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偏头看向突利。

「你觉得，一个拥有这等武力的大唐太子，值多少？」

突利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笑意慢慢浮上脸。

「叔叔的意思是……」

「两个亲卫换来一个消息，很划算。」

颉利捋了捋胡须。

「在此之前，我只当他是个养在深宫的金贵娃娃，捏在手里，无非要挟李世民掏钱罢了。」

「可现在呢？」

颉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贪婪。

「他有武力，有胆识，还有脑子。这样的人，若是能在草原待上十年八年，被我突厥同化……你想想，那是什么？」

突利心头一跳。

一个精通大唐内政军事、又兼具绝顶武力的人，彻底归顺突厥。

往后南征北战，这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叔叔好算计。」突利由衷赞叹。

「所以，阿史那骨罗两人，死得不亏。」

颉利擡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他心里憋着火，对突厥积了恨。」

「这股恨意得慢慢消磨，急不得。」

「让他赢两场，放走二百人，他心里好受些，对我突厥的抵触也会少几分。」

突利想了想，觉得有理。

颉利又补了一句。

「传令下去，那二百个被放走的唐人，不许派人追，不许半路截杀。让他们顺顺当当回长安去。」

「这又是为何？」

「你想，二百人回了长安，必然会把太子的事传得满城风雨。」

「太子在突厥阵前杀敌、替唐人争回脸面……李世民听了，是不是更舍不得这个儿子？」

突利接上话头：「越舍不得，给的越多。」

「没错。」颉利大笑，「李承干越优秀，我们越开心。反正人在突厥，他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天去。本汗十万铁骑，还怕他一个少年不成？」

突利跟着笑起来，二人相视，颇为畅快。

笑罢，颉利又叮嘱道：「告诉阿史德阿瑟，往后对李承干客气些，别动不动呲牙咧嘴。这头狼崽子脾气烈，逼急了真敢咬人。慢慢来，用好酒好肉好女人养着，水磨工夫，比硬压管用。」

「侄儿明白。」

两骑加速，卷起一路尘烟，奔向前方主力大军。

……

数日之后。

泾州以北，官道之上。

秦琼率军驻扎于泾州关口，扼守要道，吊在突厥大军身后。

按照太子信中部署，他们不可主动出击，只需确保突厥全部撤出大唐国境，同时严防溃兵散卒。

程咬金嫌闷得慌，天天在营帐里骂娘。

「这叫什么事？眼睁睁看着突厥杂碎大摇大摆走了，老程一刀都没砍上。」

秦琼懒得搭理他。

「太子有令，你憋着。」

「俺知道，俺就是嘴上过过瘾。」

程咬金蹲在帐门口啃着干粮，突然擡头，「叔宝，你说太子殿下现在咋样了？」

秦琼沉默片刻。

「殿下自有造化。」

话没说完，一骑斥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秦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队伍，约二百余人，皆是衣衫褴褛的百姓，自北方而来。」

「他们说……是太子殿下救下的。」

秦琼猛地站了起来。

程咬金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了。

「带路！」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奔三十里外。

远远便看到一群人，蹒跚前行。

队伍拉得很长，有男有女，还有不少孩童。

好些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踩在官道碎石上，脚板磨得血淋淋。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队伍最前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在指挥调度。

看到唐军旌旗，他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唐……大唐的兵……」

身后二百人哗然，哭声瞬间炸开。

有人当场瘫倒，再也撑不住了。

有人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南方磕头，额头撞在地上闷响不断。

秦琼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瘦削男人面前，将他扶起。

「你叫什么？」

「草……草民李泰初，曾任凉州一坊坊正。」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递上来。

「这是太子殿下的信物，殿下吩咐草民，带领众人前往长安，请朝廷妥善安置。」

秦琼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

太子贴身之物，他认得。

「太子殿下……他现在如何？」

李泰初抹了把脸上的泪和灰，声音发颤。

「殿下在突厥第五梯队营中，被扣着北行。」

「但殿下……殿下好得很，还杀了两个突厥人。」

「杀了两个？」

程咬金凑过来，嗓门大得吓人。

「殿下和突厥可汗约定，以武比斗，胜一人放一百唐人。」

「殿下连胜两场，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李泰初说到这里，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

「头一个，殿下一枪穿喉。」

「第二个，一枪贯胸。」

「突厥可汗不敢再比，殿下还要打，可汗怕了，不让了。」

秦琼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程咬金张了张嘴，半天蹦出一句。

「……一枪穿喉？」

李泰初重重点头。

「当时我们都看着，殿下手里拿的是营地里普通的长矛，不是什么好兵器。」

「但那一枪出去……快得没法看。」

「突厥可汗派的是亲卫，个个壮得像牛犊子。」

「头一个还跟殿下过了几招，第二个连一招都没接住。」

程咬金扭头看向秦琼，眼神里全是惊骇。

秦琼没说话，把玉佩仔细收好，回身对亲兵下令。

「传我命令，腾出三十辆辎重车，把伤弱妇孺全部安排上车。」

「粮草药材即刻调拨，先让他们吃饱。」

他又看向李泰初。

「太子殿下怎么吩咐的，你原话说。」

李泰初擦干眼泪，挺直腰板。

「殿下说，到了长安，拿着这块玉佩去见朝中官员，就说这是殿下的安排，让官员好生安顿大家。」

秦琼点了点头。

「太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放心，这二百人，我亲自安排人送到长安，一个都不会少。」

程咬金在旁咧了咧嘴，拍了拍李泰初的肩膀，差点没把人拍趴下。

「你小子行啊，二百人一个没丢，有本事。」

李泰初被拍得踉跄两步，摇了摇头。

「不是草民有本事，是大伙都想活着回去，给殿下争口气。」

「殿下拿命换来的机会，谁敢掉链子？」

这话说得秦琼和程咬金都沉默了好一阵。

安置好众人之后，秦琼叫来一名亲信校尉。

「你带五十骑，护送这批百姓即刻回长安。」

「到了之后，直接去显德殿求见陛下，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报清楚。」

「一个字都不许遗漏。」

「是！」

校尉领命而去。

程咬金啃着新拿的干粮，闷声说了句。

「叔宝，太子殿下当真好男儿！」

秦琼望着北方，久久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