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逆转!
阿史那骨罗死了,李承干胜了。
这一幕,很突然。
颉利、突利两位突厥可汗,眨眼前还在谈笑风生,品头论足,可谓春风得意。
不过刹那,他们便是神情凝固,渐渐转为羞恼。
他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莫说他们,即便此处诸多突厥将领士卒,在看李承干对战阿史那骨罗时,皆是一幅看戏的姿态。
然而,他们此刻皆是呆若木鸡,错愕至极。
「嗤…」
李承干抽出长枪,无视众人反应,淡漠的道:「下一个。」
颉利仿佛脸颊被打,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这般结局,极其丢人。
颉利可汗轻哼,沉声说道:「唐太子真是深藏不露。」
李承干擡眸看他,云淡风轻的道:「巧合罢了,胜之不武。但孤…还能再战。」
「那便如你所愿,阿史德忽勒。」
颉利可汗冷声开口,不再谈论阿史那骨罗的死。
输了已成定局,无论因何而输,事实摆在眼前,没有必要争辩。
况且在他看来,阿史那骨罗之所以输,确是因为大意轻敌,才被李承干抓住可乘之机。
若非是他身形不稳,怎会被人一枪穿喉?
要知道,李承干可是被全程压着打的。
这也是颉利生气之因,明明可以打赢,却因疏忽自傲,白白折了性命不说,还让他颜面尽失。
因此,另外一道身影出列之后,颉利严肃叮嘱。
「不可轻敌,速战速决。」
「领命。」
阿史德忽勒,体型更为精壮,手持突厥战斧。额头一道伤疤犹如巨型蜈蚣,狰狞可怖。
他的身体健壮,动作却很灵活,持着战斧变换脚步,向着李承干冲劈而去。
战斧属于力量型兵器,其力道远非弯刀可比,而且他的角度刁钻,似乎封死了李承干的退路。
如果退,下一斧,更加猛烈。
李承干本没想退。
藏拙的事,一次就可以了,不需要第二次。
况且对方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也因如此,李承干身形如松,不动如钟,目光迎着战斧虚影,不畏不惧。
他的长枪,亦在此时横扫而出。
「叮…」
一声脆响,阿史德忽勒目露骇然,只觉虎口剧痛,战斧脱手而出,高高飞向远处。
他的脸上惊惧之色蔓延,心中若有所明。
刚才,唐太子,在藏拙。
一切都是装的,这位大唐太子,武力惊人。
「啊…」
明悟之后,再无其它反应时间。
阿史德忽勒发出一声惨叫,胸口已被长枪扎穿。
鲜血浸透衣甲,顺着枪尖滴落。
他的目光明灭闪烁,最终彻底失焦。
从被击飞战斧,再到枪穿胸膛,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很快!
快到阿史德忽勒没有机会提醒颉利,告诉他李承干是伪装的弱。
李承干抽回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任由殷红血液顺着枪身流淌而下。
这一枪,他用了三成力。
三成,接近一个吕布战力,能有如此战果,意料之中。
突厥勇士?
在他手中,不是一合之敌!
「下一个。」
李承干直视颉利可汗,凛冽、坚定。
颉利的脸色阴沉如水,在他身后,众多麾下也已哗然。
碾压式击杀阿史德忽勒,他们看在眼里,觉得不可思议,更有惊涛骇浪在心中掀起。
「呵…」颉利笑的很冷,声音亦是寒入骨髓,说道:「唐太子好手段,竟是藏的如此之深。」
不需阿史德忽勒提醒,颉利身为突厥可汗,久经沙场。若再看不出什么,这个可汗也白当了。
李承干的武力之勇,难逢敌手。
而他一开始,竟被蒙骗了。
「凑巧取胜,孤心有余悸。」李承干平静的道。
我信你个鬼……颉利可汗恨不得破口大骂,但他只是冷哼一声,摆手说道:「罢了,此番比斗到此为止,按照约定,本汗就放了二百唐人。」
李承干皱眉,说道:「孤,还能再战。可汗这是怕了?害怕麾下勇士尽数被孤斩杀?」
「本汗只是累了,需要前去休息。」颉利可汗耍起了无赖,直接终止了这场车轮战。
说罢,他便与突利对视一眼,二人面色凝重,一同转身离去。
再比他是傻子。
赢了不能杀死李承干,毕竟关乎突厥的长久之计。
输了就得赔进去一员勇士,还要搭上一百奴隶。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李承干眉头皱的更深,说道:「你们可以三个一起上。」
机会只有这一次,他真的想多解救几位同胞。
可是颉利主意已定,再也不会让他如愿。
颉利可汗脚步顿住,回身笑道:「唐太子放心,本汗信守承诺。这二百人,放了也便放了,不会再去派人抓回来。哦……」
颉利忽然露出揶揄之色,看着那群眼中露出希望之光的唐人俘虏,玩味的道:「此处唐人俘虏四千七百余人,唐太子想要放谁,可要拿好主意。」
临走之时,他给李承干留下了一道难题。
他想救下所有!
李承干也知道,这属于痴人说梦。
此时若他真的不顾一切,那么失去的将会更多。
突厥大军还未离开大唐境内,有些事情,必须隐忍,否则容易坏了大事。
那种后果,不是这块土地可以承担的。
深吸口气,平复心情。
仇、恨、血与债,且先记着。
李承干默默转身,看向那些落难同胞。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身上伤痕累累,有人如同行尸走肉,双目空洞无光。
他们只是望着李承干,没有哀求。
「太子殿下英武无双。」
「大唐万胜。」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声音中气不足,但却饱含畅快、激动之情。
仅此一句,点燃全场,一众唐人俘虏跟着沸腾,用尽力气,高声称赞。
「太子威武。」
「大唐万胜。」
「……」
一声声高呼,嗓音嘶哑了,但也释放了心中的苦楚与屈辱。
他们看到了,大唐太子亲手杀了两个突厥人。
情绪得以宣泄,就算是死,也值了。
李承干见此一幕,内心酸涩,眼眶泛热。
放谁,确实是道难题。
但他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仰头呼吸须臾,已有决断。
望着他们,李承干喉咙发酸,喝道:「可有做过官吏者?」
人群恢复安静,无人应答。
「可有做过官吏者?」李承干再次喝道。
这一次,一道人影站了出来。
「参见太子殿下,草民…曾任凉州城一坊坊正。」
不入品,所以自称草民。
但…足够了。
李承干点头,冲着人群再喝。
「可有善识野菜者?」
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他们居在城外,平日多挖野菜。
「可有善猎善渔者?」
「可有……」
李承干每次发问,都有人站出。最终根据情况调整分配,共九十男子,六十女子,五十孩童。
没有老人,因为老人没有资格成为俘虏,血洗城池乡镇时,老人会被当场杀害。
至于比例安排,也是经过思考的。
做过坊正那人,负责整体调度,合理分工。
有所擅长之人,可以保证食物获取,以求安全走到长安。
毕竟放人归放人,突厥可不会心善的还给食物。
二百人,其其望着李承干。
李承干正在那位坊正面前严正交代。
「换条路走,避开突厥行军队伍。」
「这二百人,孤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将他们安全带到长安。」
取下贴身玉佩,递到坊正手中,继续说道:「到了长安,就说这是孤的安排,让官员好生安顿大家。」
「殿下。」坊正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他跪倒在地,叩首说道:「草民…叩谢殿下再造之恩。殿下放心,就算是死,草民也不会忘了您的嘱托。」
「去吧。」李承干摆摆手,算是挥别。
二百人,齐跪叩,然后迅速离开这处营地。
李承干则是看向剩余之人,有青壮,有女子,还有孩童。
他的声音颤抖,已有哭腔。
「是孤无能,不能救下所有人。不过你们放心,孤也同去突厥,只要孤还活着,终于一日,定让大家重回故土。」
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殿下…」
「呜…」
一时间,哭嚎漫天,仿佛悲怆之歌,响彻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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