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围城铁桶，夜袭中军

李君羡带着两千人在丘陵下面列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殿下，两千人冲六万人的中军？」

「不冲。」李承干把最后一壶水灌完，把空壶挂回鞍上。「我只带三百人。」

「三百？」

「赞婆要攻城，六万人不可能全扑在城墙底下。攻城的顶多两三万人，其余的分散在四面围堵。他的中军大帐在后方指挥，周围的护卫不会超过五千。」

「五千也不是三百人能打的。」

「我不打五千。」李承干翻身上马。「赞婆的中军帐是他的脑袋。我去割他的脑袋，不用真割下来。只要让他觉得后方不安全，他就没法全心全意攻城。」

「攻城最怕的就是犹豫。主帅一犹豫，前面的攻城部队就会乱。侯君集趁这个空当反击，城墙上的压力就能减轻。」

李君羡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

「那剩下的一千七百人——」

「你带着。分成三队，散布在凉州城北和城东。吐蕃攻城的时候，你从外围放冷箭，骚扰他们的预备队。不要冲进去，远远地打。让赞婆觉得外面到处是唐军。」

「明白了。」李君羡不再多问，转头去安排分队。

李承干从两千人里挑了三百骑。全是草原上跟过他的老兵，骑术最好，最听号令。

「带双倍箭矢，不带火油。」

「这次不烧了？」旅帅有些意外。

「不烧。烧的话火光太大，暴露位置。这次要快进快出，冲到中军帐附近射一轮箭就撤。」

「目标呢？」

「赞婆的旗。」

旅帅咧了咧嘴。「就射旗？」

「把他的帅旗射倒。前面攻城的人一回头，看见帅旗倒了，什么感觉？」

旅帅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狠。」

日落之后，吐蕃大军开始向凉州城墙推进。

李承干趴在丘陵上看着。

六万人的大军铺在戈壁上，火把连成片。攻城器械被推到了城西墙两百步外。

凉州城头上灯火通明。侯君集把能搬的守城器械全堆到了西墙上。滚木、擂石、火油罐，城垛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第一波攻势在入夜后一个时辰开始。

吐蕃的撞车顶着牛皮盾罩，吱呀吱呀往城门方向推。云梯队跟在后面，数十架云梯一字排开。

城头上的箭雨泼下来，吐蕃步兵举着大盾硬扛。

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殿下，动手么？」旅帅压着嗓子。

「再等等。」

李承干在等一个时机。

攻城最激烈的时候，赞婆的注意力全在前面。中军大帐周围的护卫会不自觉地把视线往前看。

又等了半炷香。

吐蕃的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城头上的守军用长杆顶，顶不下来。吐蕃兵顺着梯子往上爬，被滚木砸下去两个，又有三个冲了上去。

最混乱的时候。

「走。」

三百骑从丘陵东面绕下去，沿着城东的丘陵阴影往南迂回。

吐蕃的围城部队主要集中在城西和城南。城东只有零星的巡逻骑兵，密度比之前低了一大截。

绕到城南之后，李承干转向西南方向。

赞婆的中军帐在城西南约一里处。一面大纛旗高高竖着，火光下清晰可见。

护卫骑兵在中军帐外围转圈巡逻，密度比李承干预想的还薄一些。

赞婆把人都调去攻城了。

三百骑在暗处停下来。

李承干从马鞍上取下长弓。

旅帅凑过来。「殿下亲自射？」

「我射旗。你们射帐。」

「射帐？」

「火箭。把他的帐篷射着了。」

旅帅终于反应过来。「殿下不是说不带火油——」

「帐篷本身就能烧。火箭头裹麻布蘸油脂，够了。」

三百张弓同时拉满。

李承干瞄准了那面大纛旗。

旗杆粗如儿臂，立在帐篷前面的高架上，旗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

弓弦脱手。

箭矢带着一声尖啸飞出去，钉在旗杆的中段。

旗杆晃了一下，没倒。

第二支箭紧跟着飞出去，钉在第一支箭下方三寸。

旗杆咔的一声，从中段折断。

大纛旗歪歪斜斜地倒下来，摔在地上。

「放箭！」

三百支火箭腾空而起，扎进了中军帐和周围的帐篷里。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中军帐的护卫彻底慌了。

号角乱吹，骑兵往外扑。

李承干调转马头。

「撤！」

三百骑扭头就跑。

吐蕃护卫追了百步，被暗中启动千里神行的唐军甩得干干净净。

跑出一里地之后，李承干回头看了一眼。

中军帐那片区域的火光已经很大了。帅旗倒了，帐篷在烧。

城墙底下攻城的吐蕃兵看不到帅旗，开始有人回头张望。

前排的云梯队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城头上，侯君集把所有的火油罐同时推了下去。

滚烫的油从城墙上泼下来，溅在云梯和吐蕃兵的身上。紧接着一排火把丢下去，城墙下面烧成了一片。

吐蕃的第一波攻势，崩了。

撞车被烧了两辆，云梯倒了七八架。吐蕃步兵往回跑，跟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在一起，踩踏声比喊杀声还大。

李承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赞婆肯定气疯了。

帅旗被射倒的同时攻城部队崩盘，这个脸丢大了。

「殿下。」旅帅追上来。「李君羡那边也动了。城北方向有箭雨，吐蕃的预备队被射得往后缩。」

三路同时发难。

城里侯君集反击，城外李君羡骚扰，李承干捅中军帐。

六万人的攻势，被一万零五百人硬生生顶了回去。

但李承干没有半点轻松。

这只是第一波。

赞婆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他有六万人，损失几千还有五万多。粮草虽然紧张，但不是今天就断。

明天他会重新组织，加强中军帐的防卫，调整攻城部署。

李承干需要更多时间。

或者——更多的人。

「殿下！」

一名斥候从东面飞奔而来。

「长安方向来了急报！」

李承干接过信。

火折子的光下，他看到了李世民的亲笔。

「尉迟恭率八千精骑已出长安，五日后抵凉州。杨妙真率精骑一千二百人随后出发。另，松州捷报——韩威南下解围，牛进达突出重围，吐蕃松州军退走。朕已令韩威分兵三千西援凉州。」

李承干把信纸攥在手里。

一万两千二百人，五到七天后到。

他还需要撑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