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火烧连营，赞婆分兵

李承干闭上眼想了想。

浅壕加拒马，正面冲不进去。

「壕的后面有没有弓箭手？」

「没看清。但壕后面立着盾牌架子，像是准备了的。」

他们在等唐军来烧第二次。

「好。」李承干睁开眼。「既然你防了我从正面来，那我就不从正面来。」

他把舆图铺在地上，拿枪尖指了一个位置。

「营地西南是辎重。他们在西南面挖了壕。那东北面呢？」

斥候回忆了一下。「东北面是前营，帐篷密集。没看见壕沟。」

「前营到辎重之间隔多远？」

「穿过整个营地，大约三四百步。」

李承干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我不打辎重。我打前营。」

旅帅懵了。「打前营？」

「五百骑从东北面冲进前营放火。前营一乱，两万人的注意力全部往东北方向拉。辎重那边的两千守军会不会被抽调去前营救火？」

「会……至少会抽走一部分。」

「对。前营在烧，他们忙着救火和追我们。辎重那边人一少——」

他的手指从前营划到了西南角。

「李君羡那边一千五百人里，抽两百人出来，从凉州方向摸过去。等我在前营闹起来，他们直接翻壕沟进辎重区。两百人够了，泼油点火就跑。」

「殿下，李君羡在丘陵上——」

「派人送信。今夜出发，明早能到。让他明天子时从丘陵出发，绕到吐蕃援军营地的西南方向埋伏。子时三刻，我在东北动手。他听见喊杀声，数二百息，然后冲辎重。」

旅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百打东北前营搅乱全营，两百打西南辎重烧粮，一刻钟内全部撤走。

「殿下，这个配合的时间卡得太紧了。万一信送不到——」

「所以信要现在就发。」

李承干已经蹲下来写信了。

给李君羡的信写完，他又写了第二封。

给侯君集的。

「明夜我打吐蕃援军。打完之后，吐蕃大营那边可能会分兵去接应。城里的人注意观察。如果赞婆从凉州城下抽兵西援，侯尚书伺机出城，再咬他一口。」

两封信，两匹快马，分头送出去。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李承干靠着石壁歇了两个时辰。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旅帅。」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还有一仗。谁有伤的，留下看马。其余人跟我走。」

「殿下。」旅帅犹豫了一下。「弟兄们有句话让我捎给您。」

「说。」

「他们说——跟殿下打仗，虽然每天都在跑，但从来没亏过。」

李承干愣了一瞬，没接这话。

「走吧。」

五百骑从窄谷里鱼贯而出，沿着山脚朝吐蕃援军营地的方向迂回。

子时三刻。

李承干带着五百骑，从东北方向杀进了吐蕃前营。

前营的帐篷太密了。

五百骑冲进去的时候，李承干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地方不用火油都能烧起来。

帐篷挨着帐篷，绳索交错，中间的过道窄得两匹马并排都挤。吐蕃人就这么密密麻麻地塞在里头睡觉。

赤血麒麟马踏翻第一顶帐篷时，里面的人还在打呼噜。

「放火！」

骑兵们把火把往帐篷上一丢，油布和羊毛毡子遇火就着。第一顶帐篷烧起来，火星子飘到隔壁，隔壁也着了。

整个前营在半炷香之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李承干没有恋战。

冲进去、放火、调头。

五百骑在帐篷之间穿来穿去，见帐就点，不跟任何人纠缠。遇到拦路的吐蕃兵，赤血麒麟马一个冲撞就过去了。

吐蕃营地彻底炸了锅。

号角乱响，人声鼎沸。光着膀子的吐蕃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的拿刀，有的拿盆，还有人抱着铺盖往外跑。

李承干数着心跳。

一百息。

再等一百息。李君羡那边应该动了。

他带着五百骑在前营里转了一圈，又往中营方向冲了一段。吐蕃的主将反应不慢，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从中营杀了出来，堵在前营和中营之间。

「撤！」

五百骑掉头往东北方向跑。

吐蕃骑兵追了上来。

李承干暗中启动千里神行。

五百匹马的速度陡然拔了一截，吐蕃骑兵追了百步就被甩开。

跑出营地范围后，李承干勒住马回头望。

前营已经烧红了半边天。火光下面，整个营地都在动。

西南方向——他在等的方向——也亮了起来。

辎重着了。

李君羡的两百人得手了。

「走！」

五百骑头也不回地往祁连山方向撤。

天亮之后，丘陵上的斥候传来消息。

「吐蕃援军营地烧了三分之一。辎重区烧得最狠，粮车全毁。目前还在灭火。」

「伤亡呢？」

「看不清。但营地里擡出来不少人。」

李承干点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数字。

烧粮比杀人重要。

两万人的随身口粮本来就只够十天。谷口断了，后方补给过不来。现在辎重又被烧了大半。

这两万人，很快就要挨饿了。

「凉州方向呢？」

「赞婆的大营有动静。天亮后分出了约五千骑兵，往西走了。」

分兵西援。

侯君集应该看到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个时辰，凉州城里传来消息。

「侯尚书趁吐蕃分兵，出城攻了一次吐蕃大营南翼。烧了一批帐篷和马栏，杀了百余人，已经退回城里。」

李承干在脑子里算帐。

昨夜烧粮道，烧了六十多辆粮车。今夜烧援军辎重，又烧了一大批。加上侯君集出城这一下——

赞婆手里的粮草，至少被折腾掉了四五天的量。

三万六千人围城，粮草消耗巨大。两万援军断了补给，也在吃老本。

赞婆这个人，用兵再稳，也扛不住没粮吃。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要么加速攻城，在粮草耗尽之前拿下凉州。

要么撤围，带着主力和援军退回大斗拔谷，等补给信道恢复之后再来。

强攻凉州？城墙高三丈，侯君集带了八千多人死守。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硬啃，伤亡会大到吐蕃承受不起。

撤围？

那就是承认这一仗输了。松赞干布精心策划的凉州之战，打了水漂。

「赞婆会怎么选？」

李承干自言自语。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了。

斥候从凉州方向跑回来，嗓子都喊劈了。

「殿下！吐蕃大营里开出来了一支队伍，全是攻城器械！云梯、撞车、还有巢车！至少三十架！」

「他们在架器械，对着凉州城西墙——」

李承干腾地站起来。

赞婆选了强攻。

「还有！」斥候喘了两口气。「西援的那五千骑兵已经跟援军会合了。合在一起之后，两万五千人正在拔营！」

「往哪开？」

「往凉州！全速！」

两万五千人放弃清道，直接轻装赶往凉州。

赞婆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了。

三万六加两万五——六万一千人。

要强攻凉州。

李承干抓起舆图。

六万人攻城。侯君集手里八千五。

「李君羡！」

「在！」

「全军集结。两千人全部拉出来。」

「殿下要干什么？」

李承干把舆图摊在地上，手指在凉州城西墙的位置上狠狠一戳。

「六万人攻城，后面总得有人指挥。」

「我去找赞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