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内外夹击，君集亮刀

侯君集出城的时机卡得精准。

吐蕃分了五千人来丘陵方向堵李承干，大营东翼的兵力变薄。

两千人从城东门冲出来，直插吐蕃营地最脆弱的侧面。

李承干站在丘陵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侯君集带的是凉州老兵，不是甘州抽调的新手。

这帮人守了几年边，跟吐蕃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冲锋起来不讲花活，闷头往前杀就是了。

吐蕃东翼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营帐被掀翻了一片，烟尘四起。

「殿下！西面的五千人停了！」斥候喊。

李承干朝西看。

果然。

那支朝丘陵推进的吐蕃骑兵听见大营方向传来的厮杀声，队形出现了迟疑。

前锋停住了，后面的跟着停，整支队伍拉成了一条乱糟糟的长蛇。

主帅在犹豫——是继续来追丘陵上这两千人，还是回去救大营。

「李君羡。」

「在。」

「带八百人，从丘陵东面绕下去，切到这五千人的侧后方。不用冲，远远放箭就行。让他们觉得后面也有人。」

「得让他两头顾不上。」

「没错。」

李君羡点了八百骑，从丘陵东面的缓坡下去，兜了个大圈。

李承干带着剩下的一千二百人在丘陵顶上亮旗。旗帜迎风展开，从下面看上去，旗影重重叠叠，人数看着比实际多出一截。

那五千吐蕃骑兵的前锋终于做出了决定——回撤。

先救大营。

调头的过程乱了套。前面的往回跑，后面的还在往前挤，中间段直接堵成了一团。

李君羡的八百骑正好绕到了侧后方。

隔着两百步，八百张弓同时拉满。

箭雨落下去的时候，吐蕃后军炸了锅。

被前后夹在中间的部队不知道该往哪跑，有人朝丘陵冲，有人掉头，有人干脆下马趴在地上。

混乱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吐蕃的指挥官终于控住了场面，下令全军收缩回大营。五千人裹着伤兵和乱马往西撤，李君羡追了一段就被李承干的号角叫了回来。

「不追。」

「殿下，再追半里就能咬住他们的尾巴——」

「侯君集也该回城了。我们追过去，万一吐蕃大营里再放出一万人来，跑都来不及。」

李君羡收住了马。

果然，侯君集那边也没恋战。两千人冲进吐蕃营地边缘砍了一阵，烧了几十顶帐篷之后迅速脱离，从来时的路线退回了凉州城。

城门重新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

李承干回到丘陵顶上坐下，让人清点伤亡。

「三死，七伤。李君羡那边无人阵亡，轻伤四人。」

「吐蕃呢？」

「估算丢了两三百人。加上昨夜粮道那一仗的伤亡，两天下来，他们损了小五百。」

五百人对三万五千人，是九牛一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吐蕃主帅知道凉州城外面有一支骑兵，打了就跑，追又追不上，还能跟城里的守军配合夹击。

从今天开始，他的每一步调兵都得多想一层。

「殿下，侯尚书那边有人出城了。」斥候指向凉州城北门。

一匹快马从北门奔出来，绕了大半圈，直奔丘陵方向。

马上是个穿便装的军官。

到了丘陵下面，被唐军哨卡拦住，验了信物才放上来。

军官翻身下马，双手递上一封信。

「侯尚书的回信。」

李承干拆开。

侯君集的字写得比前几封都密。

「太子殿下台鉴。侯某已于昨日入凉州，接管城防。守军六千，加臣本部两千五，合计八千五百人。粮可支两月。」

「石延寿已提审，供出吐蕃此番西线主帅为噶尔·赞婆，松赞干布之堂弟，领兵三万六千。」

三万六。斥候估算的三万五差得不远。

「赞婆用兵稳健，善围城。石延寿称，赞婆计划围城断粮，迫凉州自降。不打算强攻。」

围城断粮。

李承干看到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想围城断粮，我偏偏把你的粮先烧了。

「石延寿另供，吐蕃后续仍有一万人在路上，预计五日内到达。届时总兵力将逾四万。」

四万六千人。

信的最后一段——

「臣坚守不出，配合殿下游击。但有一事需禀：城中鸿胪寺旧人韩副丞随臣入凉州，自称奉旨协理外事。臣查其文书齐全，暂未拿人，但此人近两日与城中粟特商户来往频繁，疑有异动。请殿下示下。」

鸿胪寺。

又是鸿胪寺。

李承干把信折好，拿出纸笔写回信。

「韩副丞盯死。他见的粟特商户全部登记造册，暂不打草惊蛇。等我查清长安鸿胪寺那边的线索，再一并收网。」

「另：吐蕃后续一万人五日内到，我会在他们与主力会合之前动手截击。」

信封好，交给那名军官。

「带回去给侯尚书。另外口头传一句话——城里有内鬼，别让人碰粮仓。」

军官领命下山。

李承干把信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万六对一万零五百。

还有五天，后续的一万吐蕃兵就到了。

五天之内，得把这一万人吃掉，至少得废掉。

不然等他们跟主力会合，凉州就真成了铁桶。

他拿出舆图，在凉州以西的路在线寻找适合伏击的地形。

「李君羡。」

「在。」

「你觉得，吐蕃的援军会走哪条路过来？」

李君羡蹲下来看舆图。「从西域方向来的话，最近的路是走大斗拔谷。但那条路窄，大军通行慢。」

「如果他们不走大斗拔谷呢？」

「绕南边走的话，要经过青海故道。远了百里，但路宽，适合大队人马行军。」

李承干的手指在两条路之间移动。

大斗拔谷，窄，适合伏击。青海故道，宽，不好打。

「派人去两条路上都看看。一万人的队伍，藏不住。」

李君羡叫来两组斥候，分头出发。

丘陵上安静下来。

李承干靠着一块石头，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脑子里不停地转。

松州那边，契苾何力应该快走到旧羌道了。牛进达还能撑几天？韩威的援兵到了没有？

长安那边，杨妙真在带精骑训练。侯文宁在盯弩机案。鸿胪寺的线索查到哪一步了？

凉州城里，那个韩副丞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的线都在同时跑，哪一条断了都是麻烦。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殿下！」

李承干睁眼。

一名斥候跪在面前，浑身沙土。

「大斗拔谷方向，发现吐蕃援军。」

「多少人？」

「不是一万。」

斥候喘着粗气，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