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河道截粮，第一把火

李承干确实睡不着。

三万五千人。

凉州守军六千，侯君集带来两千五，加上自己的两千。

总共一万零五百人。

一比三。

打草原上打过更悬殊的仗。但草原上有突利的兵配合，有系统给的各种技能加成，对手还是内部不稳的薛延陀。

吐蕃不一样。松赞干布把主力压过来，统帅大概率是个打过硬仗的人。

得摸清楚对面的指挥官是谁。

「李君羡。」

「在。」

「上次抓到的石延寿——论赞弄，侯君集押在哪里？」

「应该在凉州城里。」

「让送信的斥候顺便问一声。论赞弄嘴里应该还有东西。吐蕃主力的统帅是谁，兵力构成怎么样，有没有攻城器械——这些他可能知道。」

「是。」

日头升起来，戈壁上的热气往上蒸。

李承干蹲在丘陵上，看着远处的吐蕃营地。

营地里开始有动静了。骑兵成队地从营中驶出，沿着凉州城墙外围转了一圈。

在试探守军的反应。

凉州城头上射出几排箭，吐蕃骑兵退走，没有强冲。

「殿下。」一名斥候从南面跑上来。

「旧河道那边，又来了一支运粮车队。比昨天那支大三倍。护卫加了人，目测两千以上。」

李承干站起身。

三倍的粮车。两千人的护卫。

这不是日常补给。

「他们在囤粮。」

准备打持久战。

李承干的手指在腰间的铜鱼符上摩挲了两下。

「通知全军。今夜，打粮道。」

……

入夜前，李承干把军官们叫到一起。

丘陵顶上铺了一块牛皮，他用枪尖在皮面上划出地形。

「旧河道在城南偏西，走向从南往北，两侧是沙丘。吐蕃运粮车队沿河道北行，终点是城西南的大营。」

他在河道中段画了一个圈。

「这里，河道拐弯，车队要减速。两侧沙丘高度够，骑兵可以藏在后面。」

李君羡凑过来看。

「伏击？」

「半伏击半突袭。」李承干继续往下画。「车队护卫两千人，正面硬拼不划算。我的打算是——不跟护卫纠缠，目标只有粮车。」

他在河道拐弯处画了两个箭头。

「第一队，五百人，从沙丘东侧冲下去，目标是车队中段。到了就放火，烧完就撤。」

「第二队，五百人，从沙丘西侧截车队尾部。尾部是辎重最集中的地方，护卫最薄弱。同样放火就撤。」

「第三队，一千人，我带，埋伏在河道北面出口。等前两队动了手，护卫肯定会分兵去追。这时候主力从北面杀进来，截断车队前部，能烧多少烧多少。」

一名旅帅举手。

「殿下，如果吐蕃大营派骑兵来救呢？」

「大营距河道拐弯处二十里。骑兵赶过来最快要半个时辰。我们动手到撤退，控制在一刻钟之内。」

「一刻钟够么？」

「够。粮车用的是干草和布帐覆盖。火油一泼，一根火把丢上去，三息就着。烧起来之后，谁也灭不了。」

李君羡盘算了一下。「火油够么？」

「不够。」李承干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辎重里只有二十坛火油，够烧前两队的目标。第三队用另一个办法——把吐蕃自己的粮袋割开，粮食撒在车板上，再点火。青稞干燥得很，点了就烧。」

军官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再提问。

「子时出发。全军灭灯，马蹄裹布，不带旗帜。到了位置之后，以第一队射火箭为号，三路同时动手。」

「记住。」李承干将枪尖从牛皮上拔起来。「目标是粮，不是人。杀多少护卫不重要，烧多少粮车才重要。一刻钟之内必须撤干净，往城东丘陵方向跑，不准追敌。」

军官们散去准备。

李君羡留了下来。

「殿下，您带第三队，是最危险的位置。」

「我带千里神行。撤退的时候，第三队跑得最快。」

李君羡张了张嘴，没再劝。

跟太子出征的人都知道一件事——劝不动。

子时。

两千骑兵无声无息地从丘陵上滑下去，分成三路，各自朝预定位置摸过去。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戈壁上漆黑一片。

李承干骑着赤血麒麟马走在第三队最前面。这匹马通体暗红，夜里不显眼，脚步又轻又稳。

到了河道北面出口时，李承干让全队下马，牵着马沿沙丘背面排开。

等了约莫一炷香。

远处的河道拐弯处，忽然腾起一团火光。

第一队动手了。

火光冲天的瞬间，吐蕃护卫的喊叫声隔着沙丘都能听见。

紧接着，河道尾部也亮了起来。第二队跟上了。

两处火光前后脚点燃，整条旧河道像被劈成了三段。

李承干跨上赤血麒麟马。

「上马。」

一千人无声翻鞍。

「跟我走。」

赤血麒麟马率先冲出沙丘，一千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刀直直插入河道。

车队前部的护卫正朝中段和尾部分兵，队形散乱。

李承干冲到第一辆粮车旁边时，护卫才反应过来。

「砍绳！」

骑兵们挥刀斩断拴马的绳索，拉车的牲畜受惊乱窜。粮车侧翻，袋子散落一地。

李承干没下马，直接用枪尖挑破粮袋。青稞哗哗洒在车板上。

「点！」

火把丢上去，干燥的青稞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连续点了十几辆车，整个河道前段变成了一条火龙。

吐蕃护卫终于组织起来反扑，约三四百骑兵从两侧沙丘后面绕了过来。

「撤！」

李承干调转马头，一千骑兵掉头就跑。

暗中启动千里神行。

赤血麒麟马的速度骤然拔升，身后的战马也像被灌了一股劲，蹄子蹬得飞快。

吐蕃骑兵追了不到一里地就被甩开了。

第一队和第二队的情况差不多。五百人冲进去放火，遇到反击就撤。吐蕃护卫疲于奔命，救火的救火，追人的追人，顾此失彼。

等三路人马全部撤回城东丘陵时，身后的旧河道还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李君羡策马过来，满脸烟灰。

「殿下，初步估算，烧了六十多辆粮车。」

「伤亡呢？」

「三死，十一伤。伤的大多是被马踢的，不重。」

「吐蕃那边？」

「没细数。但我们不是奔着杀人去的，估计砍倒了几十个。」

六十多辆粮车。如果一辆车装两千斤粮，就是十二万斤。

三万五千人的大军，日耗粮草至少七八万斤。

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将近两天的口粮。

「不够。」李承干喘了口气。「但够让对面的主帅头疼了。」

天亮后，吐蕃营地方向传来了异动。

大批骑兵从营中驶出，沿旧河道两侧布防，护卫力度翻了一倍。同时，有一支约五千人的队伍从大营分出，朝城东方向推进。

他们发现丘陵上有人了。

「殿下，吐蕃分兵过来了。」斥候跑上来报告。

「多少？」

「五千左右。正在丘陵西侧展开。」

李承干扫了一眼地形。丘陵东面是缓坡，可以骑马快速撤退。西面是陡坡，吐蕃骑兵冲不上来。

「不跑。」

「啊？」

「他们来五千人围我，大营那边就少了五千人。侯君集如果看见了——」

他话没说完，凉州城头上忽然响起了鼓声。

李承干转头望去。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从城东门冲了出来，直奔吐蕃大营的东翼。

侯君集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