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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军弩掉包,怒拦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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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停解送,人在原处看守,不得转移。」

李承干让李君羡带令去大理寺,自己与侯君集入宫。

他没有凭郑修一句话便要翻案。

冬拨军弩的字号已经对上,韩肃又是原押运人,这个活口得留下。

李世民听完,命大理寺将旧案并送。

次日一早,李承干到了大理寺外院。

解送的囚犯已在点名,数辆囚车停在门边。

李君羡昨夜赶到得及时,韩肃被单独留在廊下,还戴着木枷。

人比李承干想的老些,右脸有一片烫伤,左手两根手指蜷着。

见官员过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谁是韩肃?」

那人擡起头。

「罪人是。」

「冬末押送二十四架军弩,可经你的手?」

韩肃盯着李承干的衣冠,没立刻答。

旁边差役提醒。

「太子殿下问你话。」

韩肃跪得太急,木枷撞到柱脚。

「是臣押的。」

李承干让人给他搬凳子,又看过看守文书,这才准许暂时卸枷。

他将木座放到韩肃膝前。

「认一认。」

韩肃用那只尚能伸展的手摸过内槽。

才碰到刻字,手便抖了。

他把木座转过去,又翻回来,接连看了几次。

「这架……没烧掉?」

李承干心里随之一沉。

「案上写着,全毁。」

「臣报的是车棚烧了,实物未核。后来押解时,他们拿来的结状,全成了臣失火毁器。」

大理寺承办官就在旁边,听见此话,当即翻开旧卷。

「韩肃,你当时亲自画押认罪。」

韩肃擡起左手。

蜷着的两根手指贴在掌心,伸不直。

「臣画过。那时他们讲,签了便留一条命,还能保住同去的弟兄。」

承办官皱起眉。

「这话案上没有。」

「现在记。」

李承干把纸往前推了推。

「旧案谁审的,供词谁录的,随后查。先让他把押运经过讲完。」

韩肃吞了口水,从出库那日讲起。

二十四架军弩,送往北地轮换旧器。途中到了石梁驿,有库部急牒,称前路桥坏,令他转入驿旁院落暂存。

他见印信无误,便将车押进去。

当夜棚中起火,马受惊挣断缰绳。

他带兵救火,手便伤在那时。

火灭后,院主称军弩全毁,催他将残木、铁件装车送回。

「你没清点?」

李承干语气重了些。

韩肃低下头。

「点了。箱子打开,只剩烧黑的木料。臣认不得每一件,报回去请军器监复验。」

「复验的人是谁?」

「来的官吏姓顾,自称替库部验损。他带走铁件,让臣在驿中候审。」

侯君集在旁边翻拨簿,忽然停住。

「顾全。库部旧吏,去年冬后调去承修坊管料。」

李承干记下这个名字。

「同去的军士呢?」

韩肃报了五个人。

一人病故,两人仍在京营,另外两人已经退役回乡。

他每报一个名字,都要停一会儿。

「臣能认人。只求殿下别先拿他们,他们只是守车……」

「让他们各自来讲,没做过的,不会按你的供词硬算。」

韩肃这才继续。

李承干将案卷中的烧毁清单展开,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有没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韩肃看不懂全部文本,请旁边书吏念给他听。

念到弩机二十四副时,他忽然擡头。

「不对。」

「哪里不对?」

「顾吏带走的铁件,装了半车。完整的弩机只有几副,有些连槽座都不见。」

「记得几副么?」

韩肃摇头。

「记不准,不敢乱报。」

李承干没有逼他给出数目。

随后请来的匠人查看残存验损单,发现其中好几件尺寸,来自更早的一式军弩,与当年冬末新造的根本合不上。

旧料可以烧,新弩却未必进过那场火。

承办官翻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此前覆核只对了数量,没有核式样。」

李承干压着案角。

「二十四架军弩,就这样烧在纸上了?」

没人应声。

韩肃坐在凳上,把脸埋进双掌。

李承干听见他吸了几口气,始终没哭出声。

他把那只木座放回案中。

「先收押在京,准家属送衣药。旧案覆核期间,不得再按失火罪催他画押。」

承办官起身领命。

这时,门外两个京营老兵被带到。

二人尚未见韩肃,便分开陈述。

一个记得起火前,院内换过守夜人;另一个记得装残料时,车轮下有新压出的辙印,往后门去了。

李承干听完,心里才有了更实在的判断。

假军牒引车入院,趁夜转运,再用旧料顶替,最后让押运人认下损失。

承修坊一直在这中间。

「顾全何在?」

李君羡进门,递来回报。

「昨日便没去坊里。他家人称,五日前出京验料。」

五日前,库部的案子尚未全面查开。

李承干将日子与军械外售的口供逐一比过。

顾全走得早,可能确是原定差事,也可能早有准备。

「查过所,找同行者,沿路客舍与驿站都核。」

他又转向韩肃。

「那座院子,谁的产业?」

「院主姓安,大家喊他安二爷。」

安盛柜。

李承干将这两个字写在纸上,没有急着画在一起。

随后让人拿来安盛柜掌柜的供词。

柜坊已奉旨封验,掌柜供出的东家,名叫安万年,籍贯凉州,在长安有两处货栈。

石梁驿旁的院落,却未写进去。

「带掌柜来认。」

掌柜被押入院,见到韩肃时,还摇头称从未相识。

李承干没有拿韩肃的话压他,只将地契登记的抄件递过去。

这是李君羡从京兆府查来的。

院主写的名字,正是安万年的胞弟。

掌柜看过,慢慢跪了下去。

「那处院子,不走柜上的帐。」

「走谁的?」

「东家自己收存。」

「安万年在哪里?」

掌柜迟迟不答。

李承干等了片刻,叫人取出封存的出入簿。

掌柜终于开口。

「东家没有出城。他去长安牢里了。」

程处默一直站在门外听,此时忍不住迈进来。

「跑牢里躲?」

「他报自己与人争货,失手伤人,昨日投案。该赔的钱都备好了,只等过几日苦主出具谅状……」

李承干擡头看向承办官。

承办官立刻叫人取在押名册。

片刻后,书吏指着其中一行。

有这个人。

可就在一刻钟前,牢中接到刑部提人文书,已经将他交走。

李承干起身。

「人从哪道门出的?」

外头忽然传来车轮声。

一名差役冲到廊下。

「殿下,押人的车还没出街!」

李承干抓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闭街口,留下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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