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断粮三天，赞婆急了

「等下一轮巡逻过去之后动手。」

李承干回到队伍里，蹲下来用枪尖在地上划。

「分三路。第一路两百人，从南边绕到谷口正面，目标是辎重堆。到了就泼油点火，把辎重和谷道口一块儿烧了。」

「第二路两百人，从北边摸进去，直接冲北片营地。北片是轮休的人，打起来反应慢。冲进去放火就撤，不要恋战。」

「第三路——我带一百人，从谷道里面进去。」

旅帅愣了一下。「从谷道里面？」

「谷道里没人，但谷道两壁有灌木和干草。我从里面往外烧。等火起来，谷道就算封了。」

「烧完之后，三路人马全部往北撤，沿山脚跑。不回丘陵，先跑到祁连山余脉的岔口再说。」

部署完，李承干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巡逻骑兵刚转过谷口，往南边去了。

「动手。」

五百骑兵无声散开。

李承干带着一百人，贴着谷口西侧的石壁往谷道里摸。

谷道里漆黑，脚下全是碎石。马走不了，一百人牵着马慢慢往里走。

走了约莫百步，李承干伸手摸到了石壁上的干灌木。

粗硬的枝条扎手，叶子枯脆，一捏就碎。

「泼油。」

十几罐火油沿着石壁泼上去，从灌木根部一直浇到齐腰高。

「往里再走五十步，再泼一道。」

两道火油带，间隔五十步，横贯谷道两壁。

李承干走到第二道火油带的位置时，谷口方向传来了喊杀声。

第一路和第二路动手了。

「点火。」

火折子凑上去的瞬间，油浸的灌木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焰贴着石壁往上蹿，干枯的灌木和杂草是最好的燃料。谷道里的风往外灌，火借风势，第一道火油带也被引燃了。

整条谷道在几十息之内变成了一截火筒。

「撤！」

一百人掉头往谷外跑。

出了谷口，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辎重堆被点着了，火光照得半片天通红。北片营地也在烧。吐蕃守军光着膀子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去救火，有的找马，有的抄家伙乱砍。

李承干翻身上赤血麒麟马，朝北面打了一声尖哨。

三路人马开始往北撤。

吐蕃守军被火光晃得睁不开眼，等反应过来想追的时候，唐军已经冲出了火光覆盖的范围。

李承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里的火已经从谷道内部烧到了外面，两道火墙连成一片。石壁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干灌木全在烧，噼啪作响，热浪隔着百步都能感觉到。

这把火，没有半天灭不了。灭了之后谷道里全是烧焦的残渣，大车要过去得先清路。

清路又要一天。

三天。至少三天。

「走。」

五百骑消失在祁连山余脉的暗影里。

身后，大斗拔谷的谷口冒着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映成了橘红色。

十里外的吐蕃援军大营里，两万人被这团火光从睡梦中惊醒。

……

五百骑沿着山脚跑了一个多时辰，在祁连山余脉一处背风的窄谷里停下来。

人喘马喘。

李承干跳下赤血麒麟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骑兵。

「清点人数。」

旅帅跑了一圈回来。「五百人全在。轻伤六个，都是撤退时被石头绊的。」

无人阵亡。

「吐蕃有没有追？」

「追了一阵，出了火光范围就停了。他们不敢往山里钻。」

李承干靠着石壁坐下来。

谷口烧了。辎重烧了。北片营地也烧了大半。

一千守军被打散，短时间内没法重新组织。

谷道里的大火要烧到天亮才会熄。熄了之后满地焦炭和塌落的碎石，大车至少一天半过不去。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两万吐蕃援军就驻扎在谷口以东十里。他们一旦发现后路被断，第一反应肯定是分兵回来清道。

清道的同时，剩下的人会不会提前赶往凉州跟主力会合？

如果赞婆够果断，他可能下令援军丢掉辎重轻装急行，两天之内赶到凉州城下。

那谷口这把火就白烧了。

「旅帅。」

「在。」

「你觉得吐蕃援军的主将是什么性子？」

旅帅一愣。「末将不认识他。」

「猜。两万人的部队，走大斗拔谷过来，随军带了十天的粮。谷口突然被烧了，后方补给断了。你是主将，你怎么办？」

旅帅想了想。「要是末将，先分兵清道，再派人去凉州报信。」

「你会不会丢了辎重直接往凉州跑？」

「不敢。两万人没有辎重，到了凉州也是添乱。赞婆那边三万多人已经在消耗凉州的粮草了，再添两万张嘴——」

「对了。」李承干拍了一下膝盖。

赞婆围凉州，图的是困死守军。他自己的粮草也得精打细算。

两万援军要是空着手跑到凉州，非但帮不上忙，还会加速赞婆的粮草消耗。

所以援军主将的选择只有一个——先清道，把后方的补给信道打通，再带着辎重过来。

「那就好办了。」李承干站起来。

「他清道的时候，我再去烧一把。」

旅帅的脸僵了一下。

「殿下，谷口那边两万人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再去——」

「不去谷口。」李承干从怀里掏出舆图展开。「我去烧他的粮。」

他的手指点在吐蕃援军扎营的位置。

「两万人的营地，辎重肯定集中在营地后部或者侧翼。谷口守军被打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谷口方向。营地后方是空的。」

「五百人绕到营地后面，跟昨夜打凉州粮道一个路数——冲进去放火就跑。」

「殿下！」旅帅急了。「昨夜打粮道的时候护卫只有两千人，这回是两万——」

「两万人不可能全守着辎重。他们大部分人在前营和两翼，后面守辎重的撑死两三千。」

旅帅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不过不急。」李承干把舆图卷起来。「先歇一天。让马恢复体力，让人睡一觉。明天夜里再动手。」

旅帅松了口气。

一天之后。

李承干派出的斥候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吐蕃援军果然分了兵。五千人回谷口清道，其余一万五千人留在营地原地待命。

更重要的是——清道的进度很慢。

「谷道里全是烧塌的碎石和焦木，马过不去，人要翻着走。他们正在搬石头，但谷道窄，一次只能上十几个人。」

李承干在石壁上算了算。

「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天才能清出一条够大车过的路。」

那就是总共三天多。跟预判的一样。

「援军营地那边呢？」

「辎重在营地西南角，集中堆放。守卫约两千人。不过他们在辎重周围挖了浅壕，往外二十步插了拒马。」

挖了壕。

昨夜被烧了一次之后学乖了。

「壕有多深？」

「及膝。马跳不过去，得下马。」

「拒马呢？」

「单排，间距约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