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凉州城外，铁骑三万

李承干把布包系在鞍后，低头看了杨妙真一眼。

「十五天之内，精骑整补必须完成。我在凉州等后续的人。」

杨妙真退后两步。

「殿下保重。」

李承干拉转马头。

「出发。」

两千骑兵分成四列，鱼贯而出。马蹄声闷响，扬起的灰尘铺了半条官道。

长安城墙越来越远。

李承干没有回头。

第一天急行一百八十里。入夜后在驿站换马，歇了一个时辰，继续赶路。

第二天开始，李承干暗中启动了「千里神行」。

效果立竿见影。马匹的耐力和速度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原本该开始疲软的战马精神头反而更足了。骑兵们不知道原因，只觉得今天的路跑得格外顺畅。

李君羡策马追上来。

「殿下，按这个速度，第四天就能到凉州。」

「不进凉州城。」

「啊？」

「先到凉州外围，找个隐蔽的地方扎营。摸清情况再说。」

「侯君集那边——」

「我给他的急信应该今天到。他如果聪明，会在城里等我消息。」

李君羡没再多问。

第三天傍晚，队伍过了甘州界碑。

换马的时候，一名斥候从前方飞奔而回。

「殿下！甘州驿站的驿丞说，侯尚书昨天傍晚已经带人离开甘州，往凉州方向去了！」

「带了多少人？」

「本部人马加甘州抽调的守军，约两千五。」

李承干点了点头。侯君集应该是收到了急信。

「驿丞还说了一件事。」

「讲。」

「昨天下午，有一队商人从西边过来，说凉州方向有大股人马在移动。商人以为是马贼，吓得连夜往东跑。」

李承干拉住缰绳。

「大股人马。从哪个方向？」

「商人说是从凉州西南方向。具体多少人没看清，只说尘土遮了半边天。」

李承干朝李君羡看了一眼。

「吐蕃来了。」

李君羡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比预想的快。」李承干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商人看见的可能是先锋部队。主力还在后面。」

他调转马头，面向两千骑兵。

「全军加速。今夜不休息，天亮之前赶到凉州外围。」

没有人抱怨。马鞭声此起彼伏。

两千铁骑在夜色中奔出甘州，朝凉州方向狂奔。

跑了两个时辰，前方又一名斥候赶回来。

「殿下，凉州方向发现火光。」

「在哪？」

「城西南约三十里，像是营火。很大，延绵了好长一段。」

李承干翻身下马，踩上路边的一块高石，朝西边眺望。

夜色深沉。极远处的天际在线，隐约泛着一层暗红色。

那片红，不像营火。

太大了。

「那是什么？」李君羡跳上石头，跟着往西看。

李承干盯着那片暗红色看了几息。

「不是营火。」

他跳下石头。

「是凉州城西的烽火台。」

李君羡倒吸一口凉气。

「烽火台点了？」

「点了。」

李承干翻身上马，声音压得极低。

「吐蕃已经到凉州城下了。」

他没有直接冲过去。

急归急，不能拿两千人的命送。他在距凉州四十里的地方勒住全军，找了一处干涸的河谷扎营，人不卸甲，马不卸鞍。

「李君羡，派六组斥候出去。两组往凉州城方向，两组往城西南，两组绕到城北。我要知道吐蕃来了多少人、扎在哪里、粮道从哪条路走。」

「天亮之前回来。」

李君羡领命带人散了出去。

李承干在河谷里坐下来，把干粮啃了两口。

等的时间最难熬。他拿出舆图铺在膝盖上，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凉州周边的地形。

凉州城坐北朝南，西面和南面是开阔的戈壁，东面有一片丘陵，北面连着祁连山余脉。

如果吐蕃主力从西南方向来，最可能的扎营位置在城西南的开阔地。那里平坦，适合大军展开。

但也意味着——凉州城的东面和北面暂时没有被围死。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一组斥候回来了。

「殿下，吐蕃大军扎在凉州城西南二十里。营帐连绵三里多，粗略估算——」

斥候咽了口唾沫。

「至少三万人。」

李承干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下。

「至少？」

「末将只看了外围。营帐后面还有一大片区域没看清，可能还有辎重营和后军。」

第二组斥候紧跟着回来。

「城北方向干净，没有吐蕃人。城东丘陵上发现少量吐蕃骑兵游弋，约三四百人，像是斥候。」

第三组。

「城西南方向发现吐蕃运粮车队，从南往北走，护卫约一千人。粮道沿着一条旧河道走，两侧是低矮的沙丘。」

李承干在舆图上标出所有信息。

三万人以上。扎在城西南。粮道从南边走。城北没人。城东有少量斥候。

「凉州城墙上有动静没有？」

「有火把在移动，像是守军在巡城。城门紧闭。」

侯君集应该已经进了城。

李承干收起舆图，站起身。

「全军吃饭。吃完之后，往城东丘陵方向转移。」

「不进城么？」有军官低声问。

「不进。两千人进城，多了两千张嘴吃粮，少了两千匹马的机动。我们在外面比在城里管用。」

队伍啃着干粮往东移动。天亮之后，李承干占据了城东一处视野开阔的丘陵顶部，用树枝和苫布做了简单的屏蔽。

站在丘陵上往西看，凉州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高约三丈，比松州好得多。城头上旌旗密布，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来回走动。

再往西南方向看——

吐蕃大军的营地像一片灰色的潮水，铺在戈壁上。帐篷密密麻麻，中间穿插着马群和辎重车。

「殿下。」李君羡从望台上跳下来。「我让人数了三遍。能看见的帐篷约五千顶。按每帐六到八人算——」

「三万到四万。」

李君羡点头。

三万五左右。

比松州那两万人多了快一倍。

「粮道呢？」

「斥候回来说，运粮车队沿旧河道北上，护卫约千人。河道两侧是沙丘，地形不算复杂，但车队拉得很长。」

李承干盯着吐蕃营地的方向。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攻城？」

「还没有动静。营地里在扎帐篷、卸辎重，像是刚到不久。」

刚到。

这就是说，吐蕃主力和李承干几乎是同时抵达凉州的。

差了不到一天。

如果晚来一天——

李承干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给侯君集送信。」

他蹲在地上，拿枪尖在沙地上写了几行字。

「太子领两千精骑已至城东丘陵。吐蕃主力约三万五，扎营城西南。粮道走旧河道。城北暂无敌军。」

「我不入城。在外围游击，专打粮道和斥候。侯尚书守城，坚壁不出。」

「如有急事，以城东丘陵上三堆火为号。」

信写好，让一名斥候换上普通牧民的衣裳，从城北方向绕进去。

等信送出去之后，李承干转向李君羡。

「安排轮休。一半人睡觉，一半人戒备。两个时辰换一次。」

「殿下也该歇歇。」

「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