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旅途的开始

葬礼结束以后，前来悼念的人陆续离开。

洛伦佐、芙莉莲和菲伦则一起来到了教堂后面海塔下葬的地方。

芙莉莲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几瓶酒倒在了海塔的墓碑上，浓郁的酒香随风飘散，若是他还活着的话大概又要吵着闹着要喝上一口了。

最后一瓶酒倒完以后，芙莉莲蹲在墓碑前，将空酒瓶整齐地放到一边。

「我大概有些理解人类的感情了呢。」

几十年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段短暂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时间。

既然相处的时间如此短暂，分别又必然到来，那么从一开始便不去接近似乎才是更加合理的选择。

可是啊，人类并不会因为结局注定而拒绝开始。

正因为终会结束，生活才会格外美丽，正因为无法改变，做出的选择才会无比宝贵。

「好了，我们启程吧。」

三人又在墓园里悼念了一会儿海塔后，芙莉莲终于起身说道。

风从墓园上方吹过，将酒香与花香带向远方，她回头看了一眼海塔的墓碑，明明这一次自己没有等到失去以后才开始尝试了解对方，可即便如此，分别依旧令人悲伤。

或许这本身也便是理解人类的一部分吧。

………………

「芙莉莲大人，这次我们旅程的目标是什么？」

三人坐上过路的马车，菲伦问道。

圣都这一点就很好，作为大陆的宗教中心，在交通方面确实十分便利，无论准备前往哪个方向，都能在城外的驿站找到顺路的马车，若是愿意多花些钱，甚至还可以直接雇佣专门的车队。

只可惜他们没钱，之前卖风魔龙鳞片的钱早就花完了，而击杀布列达以及它聚集起来的魔物大军所获得的补偿和奖励已经在洛伦佐昏迷的三天时间内被芙莉莲花去一大半了。

短短三天时间，那么多的钱，居然就只剩下了勉强足够支撑三个人旅行一段时间的数目。

这种败家精灵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也正是见识到了芙莉莲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情况，菲伦才正式决定以后绝对不能让芙莉莲大人掌管旅费，不然的话说不定哪天他们可能就因为旅费不足而被迫上街要饭了。

「准备去看望一下艾泽。」

菲伦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勇者辛美尔、僧侣海塔、战士艾泽，以及魔法使芙莉莲，即便是在偏僻村庄里的孩子们也听说过勇者一行人的故事。

完全可以说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艾泽大人现在住在哪里？」

「中央诸国东侧布雷特地区。」

芙莉莲一边回答，一边靠在菲伦肩上翻看着魔导书。

马车在石板路上不断摇晃，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视线始终停留在书页上，只有头发偶尔随着颠簸蹭过菲伦的脸颊。

「芙莉莲大人，可以请您自己坐好吗？」

「菲伦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这点小事应该没有问题。」

「独当一面可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嘴上这样说，菲伦却终究还是没有将芙莉莲推开，只是稍微挪动身体，给她留出了更加舒服的位置。

「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望艾泽大人？」

菲伦继续问道。

「您以前不是很少主动去拜访别人吗？」

「因为都已经拜访过海塔了，辛美尔在他生前我也拜访过，要是只留艾泽不去的话未免实在有些厚此薄彼了。」

还真是懂得一碗水端平啊，说起来勇者小队的组成本身就挺有代表性的，人类、矮人和精灵三大种族都集齐了，颇有一种追求异世界「政治正确」的感觉。

「您跟艾泽大人多久没见了？」

菲伦继续问道。

「也就几十年吧。」

芙莉莲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好像自从辛美尔的葬礼后她就没有再见过艾泽了。

「艾泽是矮人，几十年对他而言并不算太久……」

芙莉莲本想像往常一样轻描淡写地带过，可话说出口以后却有些迟疑了。

圣都已经逐渐被远处的丘陵遮挡，只剩下教堂的尖顶还停留在地平在线。

「以前我是这么想的。」

片刻以后，芙莉莲才重新开口。

「总觉得即便再晚几十年去见他也没有关系，反正矮人和精灵都活得很久。」

「可是海塔去世以后，我忽然觉得还是应该早点去见一面。」

寿命漫长并不意味着永远不会分别，辛美尔早已去世，海塔也已经离开。

曾经一同讨伐魔王的四个人，如今只剩下芙莉莲与艾泽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您准备亲口告诉艾泽大人海塔去世的消息吗？」

「嗯。」

芙莉莲轻轻应了一声。

「这种事情还是见面说比较好。」

「除此之外呢？」

「顺便问问他愿不愿意再和我们一起旅行。」

「艾泽大人还能够继续战斗吗？」

「应该可以。」

芙莉莲想了想。

「不过他在辛美尔的葬礼上说过，自己已经老了，不想再拿着斧头到处冒险。」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大概率不会答应吧。」

洛伦佐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

芙莉莲回答得十分坦然，显然完全没有准备其他的备用计划。

「说起来尤贝尔去哪里了，这几天都没有见过她。」

洛伦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菲伦说道。

「她呀，早就跟着赞泽大人一起外出历练了，说要准备下一次的一级魔法使考试。」

「这么快？」

洛伦佐有些意外地说道，赞泽才刚收尤贝尔为徒吧，这就要带她准备一级魔法使考试了？

严重怀疑她是想尽早摆脱这个徒弟，所以才兵贵神速的突击准备，不过以尤贝尔的实力来讲，通过一级魔法使考试也的确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前提是考试中没有理论的部分。

「而且尤贝尔那家伙还说等下次见面她成了一级魔法使后要让我叫她『大人』，还要给她恭恭敬敬地磕大头。」

说到这里，菲伦越想越生气，脸颊又微微鼓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就算尤贝尔顺利成为一级魔法使，赞泽也摆脱不了她吧？」

芙莉莲忽然说道。

「师徒关系又不会因为学生通过考试而自动结束，反而依赛丽艾那家伙的性格，若是魔法使之间有特殊关系的话，以后派发任务时肯定会特意让她们两个进行组队的。」

马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告诉赞泽，免得她知道以后会直接失去继续努力的动力。」

洛伦佐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