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海风带着腥咸水汽吹打在泉州安平镇郑府的砖墙上。
密室里牛油蜡烛劈啪作响,墙上的大幅海疆图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郑芝豹一把推开包铁木门,连斗篷上的雨水都没顾上抖落。
他几步走到紫檀大案前,将一封盖着连环火漆的密信拍在桌面上。
「大哥!」
「京城六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
郑芝豹因为亢奋嗓音有些劈叉,双手死死撑着桌沿。
「钱龙锡那老狐狸,派了心腹带着一万两银票去了曲阜孔庙。」
「真让他在后头偏房的地窖里,挖出了大同真解的半卷竹简!」
「信上说,那竹简虫蛀发黄,字迹古拙,和南城流传的伪书只字不差!」
郑芝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在密室里来回走动。
「现在整个京城都疯了!」
「有了衍圣公府的背书,出海抢银山就成了孔圣人留下的遗训!」
「钱家在无锡的船厂已经停了所有漕船的活,日夜赶工改建海船。」
「成国公砸给咱们的那十万两定金,咱们这回吃的名正言顺了。」
「谁敢说咱们是贼,谁就是欺师灭祖!」
案台后的郑芝龙没有接话。
他手里捏着浸透桐油的粗布,慢慢擦拭着膝头的制式长刀。
刀锋在烛火下泛着铁青色。
郑芝龙的指腹抹过刀锋,不小心带出一溜血珠。
他浑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哑的笑。
「天助咱们啊大哥!」
郑芝豹转过身,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天意。」
郑芝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意,瞬间压住了密室里的燥热。
他随手将桐油布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火苗窜起老高,照亮了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打的粗糙脸庞。
「那半卷虫蛀的竹简,是我花了两万两白银,请了手艺最精的摸金校尉,用药水连夜做旧的。」
郑芝龙提起长刀,刀尖抵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埋进孔庙偏房地窖的人,也是我派去的。」
密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在噼啪作响。
郑芝豹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双腿发软的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多宝阁上,震的上面的瓷器一阵乱响。
「大……大哥,你派人干的?」
他结结巴巴的挤出这句话,看着郑芝龙的眼神有些发直。
「挖孔庙,伪造圣人遗训,这要是漏了底,是要诛九族的啊!」
郑芝龙站起身,将长刀拍在桌面上。
他走到旁边的红泥小泥炉前,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烧酒。
烈酒的辛辣味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诛九族?」
郑芝龙仰头将烈酒灌进喉咙,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咱们兄弟在海上讨生活的时候,哪天干的不是诛九族的买卖?」
他转过身盯着郑芝豹。
「老三,你真以为京城里突然冒出来的那本大同真解,是个什么落魄书生写出来的酸文?」
「成国公朱纯臣的密信送到我手里那天,我就闻出这情况不对。」
郑芝龙走到墙边,扯下盖在墙上的黑布。
墙上挂着一幅大明海疆图,上面标注着洋流和航线。
「京城里有人,布了一个要把全天下权贵的贪欲都勾出来的阳谋。」
他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代表京城的位置。
「那人是谁,我不知道。」
「但这局的手法,我看的明白。」
郑芝龙指尖在地图上滑动,从京城划到江南再划到福建沿海。
「连一文钱都不出,就抛出一个石见银山的饵,再披上一张圣人的皮。」
「算准了内阁那帮伪君子和武勋的贪婪。」
「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自己就会把祖宗的规矩踩在脚底下!」
「然后呢?」
「他们要造船,要火炮,要水手。」
「可大明朝禁海两百年,水师早就烂成了空架子。」
「他们上哪去找能跨海去倭国抢银子的人?」
郑芝龙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懵的郑芝豹。
「只有我。」
「只有我郑芝龙手里这八百艘战舰,和三万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海狼!」
郑芝豹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是绝户计,大哥你为什么还要往里跳,还帮着他们把孔庙的局做实?」
「因为这书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郑芝龙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重要的是,我必须让它变成真的!」
「老三,你以为咱们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换上这身官服,就是正经官军了?」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武将官服,脸上带着厌恶。
「在朝廷那帮文官眼里,咱们永远是贼!」
「是随时可以用来顶罪,随时可以卸磨杀驴的夜壶!」
「福建巡抚熊文灿招安咱们,不过是为了对付海上的红毛鬼和刘香。」
「等海面太平了,第一道剿灭咱们的圣旨就会从京城发出来!」
郑芝龙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滴落在木桌上。
「我郑芝龙不想当一辈子海盗,也不想让咱们郑家的子孙后代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贼。」
「我要封侯,我要拜将,我要咱们郑家世世代代站在大明的朝堂上!」
他猛的将酒壶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京城那个布局的人,不管他是谁,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要用全天下权贵的钱,打造一支能跨海抢银子的舰队。」
「那我就顺水推舟,帮他把这把火烧的更旺!」
「只要大同真解成了圣人遗训,出海劫掠就成了替天行道的大义。」
「到时候不管是谁,谁想去倭国抢银子,都得求着我郑芝龙!」
郑芝豹听的直冒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家大哥的胃口到底有多吓人。
这根本不是图那十万两定金,这是要借着京城那股风把整个大明朝堂的权贵都绑在郑家的战船上。
至于那十万两银子,大哥压根不缺这点钱,但既然送上门来凭什么不收。
银子是死的,局是活的。
收了钱才能把成国公拴的更牢。
「那……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郑芝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郑芝龙走到书案后头坐下,摊开一张宣纸,顺手抄起一管毛笔。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咱们就把它搅的更浑。」
「第一,传令下去,把咱们藏在台岛和澎湖的造船厂全开起来。」
「把那些红毛鬼的战舰图纸翻出来日夜赶工,给我造能装红夷大炮的远洋夹板船。」
「第二,派人去广东和浙江沿海,大量招募活不下去的渔民和流民。」
「只要敢拿刀杀人的,安家费直接给双倍。」
郑芝龙在纸上快速划拉下几个名字。
「第三,成国公朱纯臣那十万两造船的定金咱们已经收了。」
「不过我听说这笔银子背后,是京城里新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郑芝龙擡起头,目光发沉。
「那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林澈。」
「听说这小子在朝堂上大骂官员,但是从牢里没几天就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他将写好名字的宣纸扯下来,一把塞进郑芝豹手里。
「挑几个最机灵的兄弟带上重礼,暗中进京去摸摸这个林澈的底,找机会跟他接上头。」
「就说咱们知道他如今简在帝心,是能直接跟皇上通的上话的红人。」
「他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孤臣,想要替皇上办差压住那帮底蕴深厚的文官,手里头能缺得了银子?」
「大明现在谁手里有源源不断的海外真金白银,谁能在这乱世里拿出大把的真钱供他驱使?」
「只有咱们郑家!」
「京城里那帮道貌岸然的文官只会变着法子掏空国库,他林澈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有钱粮撑着真要干点实事也得抓瞎。」
「告诉他只要他在皇上面前给咱们行方便,替咱们郑家美言几句谋个好出身,以后他在京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咱们郑家愿意出钱出人做他最硬的底气!」
郑芝豹捏着那张薄纸,手指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要两头通吃啊,万一成国公那边知道了……」
「知道又怎样?」
郑芝龙向后仰倒在椅背上,两手随意搭在身前。
「到了大海上谁说了算?」
「是京城里那些权贵,还是我郑芝龙?」
「只要咱们的船够多炮够利,借着这阵东风,连朝廷的好处咱们也能一口吞下来!」
郑芝豹看着自家大哥,喉结来回滚了滚。
他赶紧把那张纸贴肉塞进怀里,抱拳拱手。
「是,我这就去办!」
厚实的木门被推开又闷声合拢。
屋里这会儿就剩了郑芝龙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黑水,听着浪头一下接一下砸在乱石上。
几千里外京城刮起的那阵风,这会儿终于顺着水路吹到了海上。
大明的气数硬生生被拽出了一条没法回头的野路子。
更多推荐
夺我神兽?废物二小姐不装了替嫁千金,一身玄术震京都离婚证已领,时爷请克制!高冷校花香香软软,凭啥还舔你啊外卖送到大唐,开局三倍吕布战力挽弓,搭箭,射万神!离婚当天,和京圈太子爷闪婚了末世降临,手握双系异能杀疯了!我退出宗门后,家父造反成功了?每棵树结算一块钱?我荒漠种树成首富!重生1983,靠赶海养活洋媳妇某美漫的林中小屋四合院之我的太爷爷是何雨柱四合院:躺平升级,国家帮我狩猎四合院:我咋成了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