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西南方向,大股骑兵。」
图伦脸色大变,猛的将牛角壶砸进雪窝,呛啷一声抽出顺刀。
「慌什么。」
「哪路活腻了的大明溃军,敢来劫咱们镶红旗的道。」
他定睛向西南方向望去,只见地平在线黑压压的骑兵正呈扇形包抄过来,最扎眼的是那面迎风狂舞且大的夸张的血色大旗。
看清旗号的那一瞬,图伦眼角剧烈抽搐。
「祖。」
「祖大寿的关宁铁骑。」
图伦眼珠子瞪的溜圆,怒火顶透天灵盖。
「祖大寿这背信弃义的狗才。」
「大汗明明把永平府四座城和二贝勒的脑袋都许给他们当战功,他们居然出尔反尔,带兵来劫辎重。」
「欺人太甚。」
图伦猛的扬起顺刀,声嘶力竭的咆哮。
「镶红旗的勇士,上马。」
「撕了这帮大明狗,砍下祖大寿的脑袋给大汗当夜壶。」
两千镶红旗精锐迅速反应,没有据守车队,而是极其悍勇的分为两拨,迎着明军两翼发起冲锋。
在他们眼里,大明骑兵哪怕人数相当,也绝对挡不住满洲八旗的正面冲撞。
图伦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主将根本不是祖大寿。
而是一群早已被林澈武装到牙齿且摒弃了所有冷兵器时代战法的大明新锐。
三百步外。
林澈看着迎面冲来的建奴重甲骑兵,神色漠然。
「全体下马。」
「第一排,半跪举枪。」
「第二排,站立准备。」
一千名老卒整齐划一翻身下马,众人迅速从腰间牛皮袋抽出定装纸壳弹,咬破封口。
他们将黑火药连同铅弹粗暴塞进枪管,通条狠狠捣实。
咔哒的击锤声在雪原接连响起。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建奴骑兵已冲到可看清面目的距离,图伦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在火枪营的准星里清晰可见。
林澈高举右手,猛的劈下。
「开火。」
轰鸣声响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撕裂雪原。
上千燧发枪同时喷吐橘红火舌,浓烈白烟瞬间笼罩明军阵地。
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镰刀,跨越百步距离,狠狠砸进镶红旗的冲锋阵型中。
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响彻云霄。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建奴骑兵,连人带马被高速旋转的铅弹打碎。
镶红旗引以为傲的厚重棉甲,在滑膛枪近距离攒射下,脆弱的如同烂纸。
沉闷的肉体爆裂声与骨头断裂声交织,战马在惯性下跌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抛起。
人重重砸在冻土上,随后被后方涌上来的马蹄踩成肉泥。
图伦的头盔被一枚流弹擦过,红缨直接削掉一半,头皮骤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直冲脑门。
「火铳。」
「大明的火铳怎么能在这么大的风雪里打响。」
图伦满眼骇然,以往跟关宁军交手,大明的三眼铳遇到雨雪天十杆能打响三杆就算顶天,且射程最多五十步。
可现在这帮打着祖字大旗的明军,居然在一百五十步外开火,威力甚至能轻易穿透重甲。
「祖大寿这阴毒狗贼,居然暗中藏着这等犀利的火器营。」
「不要退。」
「他们的火铳填装极慢,打完一轮就是烧火棍。」
图伦挥舞顺刀,疯狂催促。
「冲过去,近战砍死他们。」
建奴骑兵踩着同伴尸体,发狂般向前推进,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大明步兵,而是更无情的第二轮金属风暴。
「第一排退后填装,第二排上前。」
林澈的声音在硝烟中穿透而出。
「放。」
轰鸣再起。
上千发铅弹如暴雨倾泻,刚冲进一百步的建奴骑兵再次成片倒下。
最前方几十步的雪地完全被鲜血染红,碎肉残肢铺满一地。
两轮齐射不到十个呼吸,两千镶红旗精锐直接在冲锋路上丢下了四五百具尸体。
恐惧终于在建奴军中蔓延开来。
图伦看着身边一个个被铅弹打碎脑袋的亲卫,双手死死攥住缰绳。
「撤。」
「全军后队变前队,退回大车防御。」
建奴骑兵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幸存者惊恐勒转马头,拼命往辎重车队方向逃窜。
林澈看着狼狈逃窜的建奴,嘴角勾起讥讽。
「想跑,既然上了菜板,就得做好被剁碎的准备。」
「张老二,传令剥洋葱战法。」
「全体上马,推进五十步。」
老卒们迅速跨上战马,压迫五十步距离后再次翻身下马,熟练填装。
这是林澈给火枪营定下的死规矩,利用一人双马的机动性,永远与敌军保持在射程内却又让对方摸不到边。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一层层撕碎敌人的有生力量。
「第三排,举枪。」
「放。」
轰响再起。
刚跑出没多远的建奴后卫,再次被从背后射来的铅弹咬住。
几十名骑兵惨叫着栽落马背,拖行在雪地里留下刺目血痕。
图伦退无可退,只能依托笨重的运粮车作掩体,企图用角弓还击。
但五十步的弓箭射程根本够不到一百步外肆意开火的燧发枪,射出的轻箭在半空中就被狂风吹偏,落在明军阵地前。
接下来的一炷香,彻底变成单方面的残忍屠杀。
林澈不下冲锋命令,冷酷的卡在一百步的绝命在线,每一轮齐射都会带走数十条建奴性命。
坚固的木制粮车在铅弹反复攒射下木屑横飞。
躲在后方裹着三层重甲的建奴,也被穿透木板的弹丸打的千疮百孔。
「冲出去,不冲出去全得死在这。」
图伦浑身是血,右臂被铅弹撕掉一块皮肉,他绝望推开一辆木车,企图组织最后一次反扑。
刚刚冲出掩体不到十步,林澈亲自端起一杆燧发枪,枪托抵住肩窝,冰冷准星锁定了图伦的胸膛。
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
图伦身子一震,低头看去,引以为傲的精钢护心镜被砸出拳头大的破洞,心脏已被铅弹彻底绞碎。
他艰难擡头,死死盯着那面硝烟中若隐若现的祖字大旗,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祖……大寿……大汗……不会放过你……」
图伦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
主将一死,残存的几百名建奴彻底崩溃。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几十名建奴残兵疯了般勒转马头,连滚带爬的往风雪深处狂奔。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丢下大车,夺路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张老二举起火枪,急切出声。
「大人,有几十个漏网之鱼跑了,属下这就带人去追,全宰了。」
林澈一把按住张老二的枪管,眼神深邃。
「别动,让他们跑。」
张老二愣住。
「斩草除根啊大人,放跑了他们岂不是泄露行踪。」
林澈冷笑出声。
「蠢货,要是全死绝了,谁回去给黄台极报信,谁去告诉他,是祖大寿劫了他的粮道。」
张老二猛的恍然大悟,咧开大嘴拍了下大腿。
「高,还是大人您毒。」
战场上弥漫着刺鼻血腥味,张老二收起火枪,看着几百辆粮车。
「大人,这些粮食怎么处理,抢来的东西太重,咱们轻骑带不走。」
林澈走到运粮车前,单手拽下一个粮袋并一刀划破,黄澄澄的粟米淌了一地。
「带不走,那就一粒也不给黄台极留。」
「把马背上的火油桶全拿下来,浇上去,烧了。」
老卒们迅速行动,几十桶黏稠火油肆意泼洒。
林澈接过火把,随手一抛。
火光腾起。
冲天火光瞬间爆燃,将昏暗雪原照的通亮。
几百辆粮车在烈火中爆响,黄台极在永平府搜刮的数万石军粮,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下,林澈面容忽明忽暗。
「张老二,把那面血旗给我钉死在第一辆粮车前。」
「留给黄台极那帮收尸的人看个清楚。」
张老二嘿嘿冷笑,捡起长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冻土。
那面足有两三丈宽的祖字大旗,在冲天火光中被熏的焦黑,却依然刺目的彰显著大明关宁铁骑的赫赫武功。
林澈翻身上马,拉紧缰绳。
「全军撤离,从西侧绕行五十里再回京师。」
「抹干净脚印,让黄台极跟袁崇焕这对好盟友,自己去狗咬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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