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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借刀杀人,皇太极算计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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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范文程把算盘珠子拨到底。

关外的风卷着冰碴,吹在建奴大军的营帐上。

十万人的队伍绵延数十里,车轮在雪地里压出深沟。

中军大帐里烧着几盆银丝炭,把外头的严寒挡的严实。

黄台极盘腿坐在虎皮软榻上,手里转着个羊脂玉扳指。

他面前的矮几上堆满了从永平府搜刮来的帐册。

范文程跪坐在旁边,借着火光一笔笔对帐。

「主子,咱们这趟虽然走的急,这油水……可是捞足了。」

范文程放下笔,双手把帐册捧过头顶。

「永平府库里的五十万两,加上从那些乡绅地窖里抠出来的金银,折算下来少说也有五百万两。」

「最要紧的是那四百多个熟练铁匠,每人身上都烙了印,连着那一万多件精铁兵刃,全装在辎重车里了。」

黄台极接过帐册翻了两页,沉着好几天的脸总算松了点。

「盛京没了,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

「不过只要这批金银和铁匠运回关外,咱们大清的根基就断不了。」

「林澈炸了盛京的城墙,那我就用这四百个大明铁匠,再铸一座铜墙铁壁出来。」

范文程赶紧顺着话头奉承。

「主子圣明,这就是用大明的人铸大清的刀。」

「袁崇焕手里攥着三万关宁铁骑,还不是被主子几句空头承诺和阿敏那颗脑袋拴着,干在旁边看戏。」

「等明军那边回过神来,主子早就带着这泼天富贵出了喜峰口了。」

黄台极冷笑一声,把帐册扔回几案上。

「大明那些文臣武将,骨子里早就烂透了。」

「他们根本不想剿灭咱们,就是想养寇自重,好向龙椅上那个小皇帝骗军饷。」

「袁崇焕要战功交差,我就把永平四城送给他。」

「各取所需,这笔买卖咱们不亏。」

话还没说完,帐外突然乱了起来。

马叫声夹着女真语的骂声,在风雪里听的特别清楚。

黄台极手里转着的玉扳指停住了。

「外面怎么回事?」

牛皮门帘被人猛的掀开,风裹着雪沫子灌进大帐。

两个正黄旗巴牙喇拖着个浑身是血的兵卒走进来。

那人身上的镶红旗棉甲烂成布条,半边脸冻的发紫,胸口有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皮肉往外翻着,隐约能看见骨头茬。

「主子,后卫营跑回来的,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巴牙喇把那人往地上一扔。

那残兵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扑到榻前,脑袋磕在地上砰砰直响。

「大汗啊!」

「图伦主子战死了,两千镶红旗……全没了啊!」

「几百车粮草,全让明军浇上火油给烧了!」

咔嚓一声,黄台极手里的羊脂玉扳指碎了。

碎玉扎破了手心,血顺着指缝滴在虎皮褥子上。

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炭火的动静。

范文程手一哆嗦碰翻了砚台,墨汁流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黄台极的声音不大,却听的人后背发凉。

残兵抖的像筛糠,牙齿直打架。

「全没了……真全没了……」

「明军卡在一百步开外,就拿火铳打咱们。」

「咱们弓箭够不着,冲也冲不过去,图伦主子……图伦主子让他们一铳就打穿了心窝子啊……」

黄台极猛的站起来,一脚踹翻了矮几。

桌上的帐册笔墨散了一地。

「放屁!」

「这种风雪天,大明的三眼铳连火绳都点不着,百步之外还能打穿镶红旗的重甲,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残兵绝望的仰起头,指着自己胸口的血洞。

「大汗,奴才真不敢扯谎啊!」

「他们用的根本不是三眼铳,是不用火绳的怪铳!」

「风雪再大也照打不误,就那么一排接一排的,兄弟们连人带马都被打烂了!」

「他们还一人双马,打完就挪地方,咱们连他们的边都摸不着啊!」

黄台极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伤口边缘焦黑,皮肉像是被什么钝物硬撕开的,看着确实不是刀剑伤,是火器。

这是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没见过的火器。

「哪路明军?」

黄台极拔出顺刀,刀尖直接抵住残兵的喉咙。

「打的是谁的旗号!」

残兵咽了口血沫子,嗓子都劈了。

「是关宁铁骑!」

「有一面两三丈宽的血旗,上头写着个斗大的祖字!」

「是祖大寿的人啊!」

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外头的风雪一下下拍打着帐篷。

黄台极收回顺刀,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走到挂着辽东舆图的木架前,死盯着永平府的位置。

「祖大寿?」

「关宁铁骑?」

他气极反笑,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荒谬!」

「祖大寿要是真有这种能在风雪里连发还能百步穿甲的火器,宁锦的兵早就推到辽河边上了,他还能藏到今天?」

范文程跪在地上,额头直冒冷汗。

「主子息怒,奴才觉得这事蹊跷。」

「祖大寿不过是袁崇焕手下的一条狗,要是真有这种火器,绝不可能只派两千人来劫粮。」

「主子,平了盛京的那个林澈手里就攥着这种怪东西,会不会是他干的?」

黄台极猛的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林澈?」

「他在京师城头架了上百门重炮死守着那个小皇帝,就眼巴巴等着我去撞城呢。」

「一个守城的,敢丢下九门不管,只带两千骑兵跑到两百里外的雪原上跟我打游击,他疯了吗?」

黄台极一指头戳在舆图上袁崇焕大营的位置。

「不是林澈。」

「肯定就是袁崇焕!」

范文程愣住了。

「可袁崇焕已经收了咱们的银子,也答应放一条生路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黄台极盯着舆图,眼神越来越阴沉。

一个完全符合大明官场规矩的阴谋在他脑子里成了形。

「范文程,你太高看大明这帮人的信誉了。」

「朝廷连下三道金牌催他勤王,他要是只拿几座空城和阿敏的脑袋回去,崇祯那个疑心病能信他吗?」

「他必须得拿出一场实打实的大捷,拿出真金白银和咱们真夷的首级,才能堵得住满朝文武的嘴!」

黄台极越说越快。

「他表面上收了咱们的银子,暗地里却把藏着的火器营放出来专咬我的后卫。」

「他知道永平府的金银粮草全在我的车上。」

「他这是黑吃黑!」

黄台极一拳砸下去,舆图连着木架轰的一声散了架。

「吞了我的粮,抢了我的铁匠,再拎着图伦和两千镶红旗勇士的脑袋去崇祯那请功!」

「钱也捞着了,官也升了!」

「好一个蓟辽督师啊!」

「他这是把我当成给他送钱送战功的提线木偶了!」

范文程后背一阵发凉。

这推断太合理了。

这套路数跟辽东将门杀良冒功的做派简直一模一样。

平时藏着不用,偏偏等大军撤退后卫空虚的时候才放出来咬人,除了袁崇焕谁还能有这个心眼。

「主子。」

范文程嗓子有些发涩。

「要是真是袁崇焕,咱们该怎么应对,现在粮草没了,十万大军在风雪里本来就难走,他要是趁势压上三万铁骑……」

黄台极双眼通红。

盛京被毁的旧恨加上粮道被烧的新仇,气得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回永平府活剐了袁崇焕。

但他忍住了没动。

「满桂的大同兵和孙承宗山海关的人马,这会儿肯定都在往这边赶。」

「袁崇焕这么干,就是要激我回头。」

「我只要一停,大明各路兵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咱们死死咬在关内出不去!」

黄台极闭上眼睛缓了一会。

等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通红退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传令下去。」

「谁都不许回头,也不许接战。」

「全军加速,直奔喜峰口!」

范文程趴在地上领命。

「奴才遵旨。」

「还有一件事。」

黄台极没回头,声音平的听不出喜怒。

「袁崇焕这些日子跟我私下往来的书信,你一封不落的全给我誊抄一份。」

范文程心里一跳。

「主子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拿我的人头去崇祯那换顶戴吗。」

黄台极扯了下嘴角。

「那我就把他的人头,直接送到崇祯的案头上。」

「你想个法子,让这些信落进大明皇帝手里。」

黄台极一把掀开牛皮帘子。

风裹着雪扑在他铁青的脸上。

他望着永平府的方向,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袁崇焕,你拿我的镶红旗换你的顶戴花翎。」

「那我就拿你的脑袋,换大明一座长城。」

风雪里,十万建奴再次拔营。

而这会远在两百里外的永平府城里,袁崇焕在收割那一万颗建奴弃子的人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头猛兽共同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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