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大营里压抑的厉害,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皇太极黑着脸坐在大帐主位上,一声不吭。
多尔衮左边肩膀裹着厚厚一层绷带,上头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范文程老老实实的跪在底下。
「大汗,关宁军那边反了,咱们剩下的粮草,满打满算也就够吃两顿的了。」
「昨晚上雪下的大,派出去抢粮的那些个牛录,一个都没见着影,十有八九是让明军给连锅端了。」
皇太极猛的一擡脚,直接把眼前的铜盆踹翻在地,滚烫的茶水哗啦一下全泼在范文程身上。
「十万大军进关,本来想着能好好咬块肥肉下来,现在倒好,让人家堵在这儿连饭都吃不上!」
多尔衮咬着牙根硬撑着站了起来。
「大汗,你再给我拨两万人马。」
「我今天非去把那个姓林的小王八蛋剁碎了不可!」
皇太极拿眼角冷冷的瞥了他一下。
「你正白旗昨天一天就折进去三成,你哪来的脸还去打头阵?」
「传我的令,让科尔沁那五部蒙古人全给我顶到最前头去。」
「去告诉他们,中午准时出兵,谁要是敢往后退半步,直接砍了。」
布达齐这会儿正站在大帐外头的雪窝子里,里头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旁边跟着的几个台吉冻的直打哆嗦,连牙齿都磕的咯咯响。
「布达齐,这皇太极是真不把咱们当人看,这是要拿咱们去填命啊。」
布达齐伸手摸向后腰,指尖碰着了藏在那的短刀把子。
「昨晚上让你们去办的事,底下人都交代清楚了没有?」
「都交代下去了,五部两万八千号人,连马脖子上都拴好白布条了。」
「现在就等你一句话,咱们立马就反。」
布达齐死死盯着远处明军大营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
「等中午一动手,你们都给我盯紧点跟上了。」
这时候的永平城东门外三里地。
袁崇焕换了一身普通大头兵穿的破旧棉甲骑在马上,身后只跟着谢尚政和二十几个贴心的老家丁。
谢尚政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督师,皇太极那边眼看着就要往上扑了,咱们真就不回去了?」
袁崇焕随手扯了一下手里的缰绳,回头往永平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还能看见城头上那些明军的大旗在风雪里乱晃。
他板着个脸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回去?跑回去送死吗?」
「关宁军早就倒戈了,连祖大寿都死了,这三万铁骑现在全捏在那个姓林的小子手里。」
「皇太极自己连饭都吃不上,只能推着蒙古人去前面送死。」
「这仗还拿头打?」
谢尚政咬了咬牙根。
「可是督师,您当初可是跟皇太极说好了的,放他们进来,事后分咱们三成金银……」
袁崇焕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三成金银?他现在连填肚子的粮食都掏不出来,拿什么来分给我?」
「再说了,林澈那小子手里还捏着咱们杀良冒功的烂帐,朝廷早晚得找我算帐。」
「我要是这会儿再跑回去瞎掺和,别说分钱了,连脖子上这颗脑袋都得搬家。」
他把身上那件破棉袄拢了拢,打马直奔东边去了。
「走吧,咱们去辽东。」
「那边多少还有几个认识的老兄弟,先过去躲躲风头再说吧。」
谢尚政稍微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永平城,最后一咬牙还是拍马跟了上去。
这二十来号人很快就没入了前头的风雪里。
城头上站岗的明军哨兵大老远瞅见这伙人,全当是溜号的逃兵,连追都懒得追,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又是一帮怂货跑了。」
到了正午的时候,这漫天的风雪总算是停了。
天上挂着个惨白惨白的太阳。
建奴大营那边忽然传出来一阵闷闷的号角声。
两万八千多蒙古骑兵被人拿刀逼着在阵前铺开。
皇太极自己的中军就在后头死死盯着。
多尔衮领着正白旗剩下的那些人在两边晃悠。
林澈这会儿正站在高处的台子上,手里举着个千里镜往下看。
「他们开始动了。」
老耿在旁边赶紧把手里的令旗举了起来。
「大人,距离还有一千步。」
「不着急,等他们过了那道红旗再说。」
林澈随手把千里镜放了下来。
「李自成,让你手底下的人把两边都给堵死了,一个活口也别放出去。」
李自成一把抽出那把早就卷了刃的腰刀。
「末将领命。」
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开始催马加速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踩的这片地都在不住的打着颤。
皇太极在后头远远看着,嘴角往上勾了勾。
「明军的火器也就刚开头那几下子唬人。」
「等这两万蒙古人把他们的弹药全耗干净了,正白旗再冲进去随便杀。」
布达齐这会儿正顶在蒙古大军的最前头。
他两眼死死盯着前面雪地里插着的那根红旗。
距离一点一点的拉近了。
五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就在马蹄子迈过红旗的那一瞬间,布达齐猛的死死勒住缰绳,反手就把腰间的弯刀拔了出来。
「长生天在上!」
「兄弟们都给老子调转马头,弄死后头那帮建奴狗!」
跟着他的那两万多蒙古骑兵呼啦一下全把马头转了过去。
拴在马脖子上的那些白布条在风里到处乱飘。
皇太极脸上的笑猛的就僵在了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帮蒙古人脑子进水疯了吗?」
多尔衮在侧边把这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大汗,那帮蒙古人反水了,全冲着咱们这边杀过来了!」
皇太极气的猛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案上,生生把桌子拍断了。
「杀!」
「把这帮不知死活的叛徒全给我剁了!」
两边的人马就这么直直的撞成了一团。
原本排好的阵型眨眼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人喊马嘶的动静震的耳朵嗡嗡直响。
林澈在指挥台上冷冷看着底下这场闹剧。
旁边的老耿急的直跺脚。
「大人,他们两边自己先掐起来了,咱们现在开炮不?」
林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开。」
「急什么,等他们彻底搅合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再一块收拾了。」
李自成提着刀站在阵前,看着前面乱糟糟的人群。
后头的张猛忍不住咽了口干唾沫。
「将军,这姓林的大人还真是绝了,这帮蒙古人居然真就反了。」
「这下够那帮建奴狠狠喝一壶的了。」
李自成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片战场上。
「建奴骨头硬,这帮蒙古人肯定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果然也就大半个时辰的功夫,皇太极那边硬是把阵脚给稳住了。
那些披着重甲的白甲兵一拥而上,把蒙古人砍的人仰马翻。
布达齐看着势头不对,赶紧带着剩下的人拼了命的往明军这边退。
一口气就退到了那面红旗和黄旗中间的地界上。
后头追红了眼的建奴也跟着呼啦啦全涌进了这片地方。
林澈慢慢悠悠的把右手举了起来。
「老耿。」
「开炮。」
整整四十门大炮瞬间同时炸响。
永平城外的空地上顿时铺天盖地的扫过去一阵弹雨。
第一轮霰弹贴着地皮就犁了过去。
冲在最前头的几百号白甲兵连坑都没吭一声,当场就被打成了烂肉。
巨大的冲力直接把人撕的稀碎,残肢断臂崩的满天乱飞。
皇太极在后头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散开!」
「都他娘的散开,别扎堆聚在一块!」
可这会儿说啥都晚了。
火器局新军填弹的速度快的出奇。
紧接着就是第二轮,第三轮。
密密麻麻的铁珠子横扫过去,活人成片成片的往下倒。
多尔衮咬着牙带人想从旁边绕过去。
迎面撞上的却是三千新军排好的三段击。
如同雨点一样的铅弹彻底堵死了所有能往前走的路。
战马连声嘶叫,一匹接一匹的栽倒在血泊里。
多尔衮底下的战马挨了一枪,连带着他整个人狠狠的砸进了地上的烂泥里。
肩膀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扯开,涌出来的血把地上的雪都染红了一大片。
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场面。
手底下的兵连明军的长相都没看清,就跟割麦子似的倒了一片。
这就是单方面的在杀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站着的林澈。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连脸上的颜色都没变过一下。
多尔衮在心里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他们彻底输了。
这次不是输给了大明。
是输给了这个不把人当人看的怪物。
「撤……」
多尔衮咬着满嘴的泥沙,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皇太极也是看明白局势了,再这么耗下去,十万大军今天就得全埋在这儿。
「吹号!」
「赶紧撤,都给我往关外撤!」
退兵的号角声凄凄惨惨的响了起来。
建奴大军瞬间就散了架,连兵器都不要了,发了疯似的往北边逃。
布达齐拖着一身的残血跑到明军阵前。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就重重跪在了雪窝子里。
「钦差大人,小人可是兑现承诺了的,没食言啊!」
林澈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自成。」
「去追。」
「一个活口都别给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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