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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陛下,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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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风卷着燥热灌进大明皇极殿。

金砖地面上蒸腾着暑气,殿内的气氛比三伏天还要闷上几分。

兵部尚书王洽跪在玉阶下,脑门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与悲愤。

「陛下,八百里加急,延安府流寇李自成纠集乱民数万,五日前攻破太原了。」

「晋王府上下三百多口人全没了,晋王殿下……被那贼子点了天灯啊。」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陡然炸开锅。

「狂妄流贼,竟敢屠戮天潢贵胄,此乃谋逆大罪啊。」

「陛下,此贼不除国无宁日,臣请速调边军入关剿匪,将那李自成千刀万剐。」

内阁次辅钱龙锡迈出一步,大义凛然的跪下,双手高举笏板。

「臣附议,西北大旱流寇四起皆因朝廷赈济不力,如今宗室蒙难天下震动,恳请陛下念及大明祖宗基业,拨发内帑以充剿饷。」

一时间朝臣们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请陛下拨发内帑以充剿饷。」

林澈立在百官末班,捻着袖口上五品白鹇补子的金线,冷眼看着满朝文武如丧考妣的作态,只觉得可笑。

七月的京城一石米已经涨到二两银子,因为石见银山的生野银正一船一船的往这群人的私库里运,

这帮人又一个劲的拿银子购买各种物资。

海禁真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这帮人富的流油,在城外疯狂圈地建庄园,却跑到朝堂上对着皇帝哭穷。

别人不知道拨发内帑充作剿饷是什么把戏,

林澈心里门清,这分明是借着剿匪的名义从国库里再洗出一笔钱。

内帑只要呼出来,经过兵部和户部层层漂没,

最后落到边军手里连三成都不到,剩下的全顺理成章的洗进这帮文官的腰包。

顺便他们还能把西北的烂局当成筹码,继续兼并百姓土地。

崇祯高坐在龙椅上,俯视着这群臣子,压着眼底翻滚的暴戾,猛的起身一脚蹬在御案上。

朱红色的御案翻滚着砸在玉阶上,奏折散落一地。

「内帑,朕的内帑早就空了,你们要钱自己去凑,退朝。」

王承恩赶紧高喊一声退朝,扶着气的打哆嗦的崇祯走向后殿。

殿内群臣见好就收,内帑既然真没钱了,不少人暗自惋惜没捞到油水,

但几个领头阁臣低垂的眉眼间却浮现出心照不宣的冷意。

皇帝没钱了,那这抗击流寇的戏也就没必要下血本去演了,

让他们掏自己腰包去替朱家填西北的窟窿简直是痴人说梦。

钱龙锡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慢条斯理的对着周围的同僚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股意味深长。

「诸位大人,陛下正在气头上,这剿饷之事既然内帑空虚,我等也只能回去……从长计议了。」

一声从长计议,在场的官老爷们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岂会听不懂弦外之音。

既然朝廷的羊毛薅不到了,

那就得赶紧飞鸽传书回老家早做盘算,李自成几万大军难道不吃饭。

手里抢了晋王府那么多金银难道不花,粮食盐铁和药材这可都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大明这艘破船眼看着要漏水,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可得先备好后路,暗中跟那些流寇义军搭上线互通有无。

毕竟铁打的门阀流水的皇帝,万一哪天真改朝换代了,

只要家族底蕴在手里有粮有钱,换身朝服去拜新主子就是了,他们照样能高踞庙堂做新朝的股肱之臣。

一群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鱼贯退出皇极殿。

暖阁内冰鉴里散发着凉气。

脚步声响起,林澈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跨过门槛,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好茶啊,陛下这日子过的越发滋润了。」

崇祯抓起桌上的镇纸,猛的砸向林澈。

林澈脑袋微偏,镇纸擦着耳廓飞过砸在黄花梨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放出去的狗,咬死了朕的皇叔。」

崇祯的声音冷的掉渣。

「晋王一系三百多口人被李自成点了天灯,林澈,你这把火是不是烧的太旺了。」

林澈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毫不掩饰眼里的嘲弄。

「陛下心疼了。」

「那可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血脉,是朕的至亲,是朕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崇祯双眼通红,拍着桌子怒吼,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是吗。」

林澈挑了挑眉。

「李自成从晋王府的地窖里抄出了白银七百万两,黄金三十万两,发霉的粮食堆的像山一样,延安府百姓易子而食,你这位手足兄弟在府里用牛乳喂狗。」

林澈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崇祯。

「这抢来的钱三成分给了百姓,留了两成在西北招兵买马,

另外一半正秘密运往京城,既然陛下心疼这位挚爱亲朋,

那行,臣这就下令把钱原路退回去,没准能找到个辛存的血脉呢。」

「不过嘛……火器局的炉子立马就得熄火,廉政公署老耿发不出饷钱,

咱们哪有钱生产火器,哪有钱干这干那的,这西北的烂摊子陛下您还是指望那满朝的肱股之臣吧。」

暖阁内安静了两秒。

崇祯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他咳嗽了一声,默默坐直身体理了理龙袍的下摆。

「……得加钱。」

林澈一愣。

崇祯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里满是血丝,却透着股病态的亢奋。

「朕的意思是既然李自成这流寇干活如此利索,

下次让他多杀几家,西北那些藩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抄明白点。」

林澈笑的很开心。

「今天朝堂上百官逼着朕拿内帑充作剿饷。」

崇祯冷嗤一声,语气森寒。

「这群硕鼠,拿朕的钱去剿朕放出去的狗,到头来大头还要落进他们的腰包。」

「所以说陛下看岔了,他们这哪里是在逼宫,分明是在给咱们递发财的梯子。」

林澈往椅背上一靠,笑容玩味。

「既然这帮官员非要演一出忠臣泣血求剿匪的大戏,

咱们顺水推舟陪他们唱就是了,只不过这看戏的票钱得他们自己掏。」

「如何让他们掏。」

崇祯眉头紧锁。

「这帮人贪得无厌,拔根毛都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那就直接要他们的命。」

林澈没顺着往下说,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不紧不慢的推到御案上。

「刘黑子刚从福建传回的消息~大明皇家远洋舰队的第一批盖伦帆船已在安平港下水,火炮全部装配就绪。」

在崇祯微震的目光中,林澈眼里透出森森冷意。

「这帮人在海外发着绝户财,大把的生野银砸进国内,硬生生把物价都给炒上去了,

现在咱们的舰队成了,第一件事绝不是打外敌而是封海,

大炮直接架在航道上,把南边的出海口给我死死锁住,片板不许下海。」

「航道一断就等于掐断了他们的咽喉,去东洋的补给运不出去,

石见银山抢来的成吨白银运不进来,不出半个月这帮人看着船停运,绝对急的团团转。」

林澈手指轻敲着桌面,冷笑一声。

「等他们急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咱们就挂牌成立大明皇家特许远洋商号,

规矩就一条,想让船队继续出海去东洋,那就拿真金白银来买公司的股份。」

「要么乖乖倾家荡产入股,把在石见银山吃进去的银子全吐出来,

以后大家利益捆绑老老实实给陛下打工。」

「要么就让他们那些造价高昂的海船和高薪招募的打手一辈子烂在港口里发霉,

眼睁睁看着石见银山的金山银海变成他们摸不到的死坑。」

崇祯听到此处眉头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入股的钱是海上的买路财,一码归一码,可今天朝堂上那群硕鼠口口声声为了大明,

逼着朕掏内帑去剿咱们自己放出去的狗……

明面上的这笔剿饷又该怎么名正言顺的从他们身上刮出来。」

林澈走到门边,半个身子隐在阳光里,他回过头勾起个漫不经心的笑。

「陛下忘了他们今天在大殿上哭诉的国家危亡了么。」

林澈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既然百官这么忧国忧民,等商办恢复了海贸他们赚了钱,

咱们就成全他们~直接在商办的利润里单立一项剿饷特税。」

「咱们不但要用股份榨干他们手里的本金,

还要让他们以后在海上赚的每一文钱都得先给朝廷交剿匪的保护费,

这群硕鼠不是想要剿饷吗,那就让他们自己掏钱,

等钱真到了,咱再拖着,等西北差不多了,这钱直接拿来招安,花他们的钱,养咱自己的兵。」

林澈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所以请陛下准备移驾南下吧,这场收网分钱的大戏,大明新铸的火炮也该去海上听个响了。」

就在君臣二人于暖阁内敲定这盘宏图大棋,正欲大展拳脚之际——

「砰!」

暖阁紧闭的殿门忽然被猛地撞开。一名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进殿内,头顶的乌纱帽滚落一旁,浑身抖如筛糠。

他双手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鸟羽、沾着暗红血迹的八百里加急,重重磕在金砖上,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紫禁城的宁静:

「陛下!辽东急报!东江镇毛文龙毛总兵……突发暴毙!死因成谜,至今尚未查明死因!」

大明新铸的火炮还没来得及去海面上听响,东江镇这根死死钉在建奴后方的定海神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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