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航行

皇帝曼努埃尔二世是一个富有学者气息的老者。皇储，或者说共治皇帝约翰是个看起来窝囊的中年人。

「围城战结束了，但帝国马上要支付雇佣兵的军费、狄奥多西墙的修缮费还有君士坦丁大学的拨款。」

「只有十字军能拯救罗马了，再卖些珠宝首饰，挤一些钱组建使团出使西方。」

在使团的人选上，两人再次犯难。

皇帝的次子安德罗尼卡野心勃勃，三子狄奥多尔野心勃勃的同时还没有能力，其余子嗣年龄太小。

帝国承受不起下一次内战，最后决定由共治皇帝约翰担任使团的负责人。

两人讨论时，康丝坦斯正在一边旁听，越听越绝望，最后失魂落魄地回到芝诺身边。

「父兄正在讨论使用猪皮制作皇冠，他们准备将皇冠卖给威尼斯人，顺便再贷一笔款。」

在康丝坦斯楚楚可怜的话语中，芝诺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点：

「皇冠怎么卖，我为君堡受过伤，我为帝国流过血，可以打折吗？」

康丝坦斯没好气地锤了芝诺一拳：「你们威尼斯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第二天，芝诺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昨日在宴会上与希腊贵族比拼酒量，最后是扶着墙走回寓所的。

宿醉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沉，像被乌尔班巨炮砸过。

跟着他从威尼斯来到罗马的侍从兼护卫亨利正在房门口等他。

「早上好，骑士，有什么情况吗？」

他揉着眼睛问道。

威尼斯是商人共和国，并没有传统的西欧骑士阶层，这些希腊人对他的骑士称呼更多是对拉丁人的偏见。

亨利则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来自波西米亚，领地被大贵族兼并，又恰逢胡斯战争爆发，便南下意大利寻找机会。

「今天清晨入港的威尼斯商船给您带来了家里的信，信里说老爷病重，给你留了一大笔钱用于复兴罗马，让你快点回去继承遗产。」

芝诺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他父亲正当不惑之年……难道意大利又爆发黑死病了？

「自古忠孝难两全啊，正好奥斯曼人撤军，我们回去一趟吧。」

正好东罗马前往意大利的使团也要搭乘威尼斯商船去往威尼斯，他还能搭个顺风船。

不过，战争结束后，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芝诺取出一张威尼斯银行的支票，用羽毛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和金额，交给亨利。

「把这个交给山犬佣兵团，里面有500杜卡特，是他们的薪水。」

杜卡特金币是威尼斯铸造的金币，含金量3.52克，在地中海区域流通性极佳。

芝诺雇佣的是最便宜的意大利长矛手，每人每月2杜卡特的薪水。两个月围城战下来，奥斯曼直接攻入城墙的次数并不多，雇佣兵战斗相当于白拿薪水，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雇主。

……

9月中旬，载着使团的威尼斯商船驶出金角湾，准备一路南下，穿越马尔马拉海和爱琴海，绕过巴尔干半岛，经由亚得里亚海回到威尼斯。

芝诺觉得地中海的景色很美，但船上的希腊人普遍兴致不高。

他能想明白众人心情低落的原因：曾经把地中海当内海的强大帝国，如今为了生存连海军都解散了，关系国家命运的使团甚至要乘他国商船……

作为精神罗马人，芝诺想到这里心情也不由得跟着低落。

在船上的生活很无聊，还好是近海航行，商船时不时会去到威尼斯的商站补充新鲜的果蔬、淡水和肉类，船上的人也能趁机下去放放风。

航行的时候，芝诺只能找亨利和康丝坦斯聊天，或者在他的永乐大典上写写画画。

他的科技树已经推进到蒸汽机了，可惜暂时缺乏落实的条件。

正当他专心画画时，康丝坦斯来到他身边。

「你们威尼斯人每天都干些什么？都和你一样喜欢艺术吗？」

芝诺感觉自己笔下蒸汽机的参数不太对，正苦恼着，无暇分心，敷衍答道：

「威尼斯是正统西罗马后裔，一周七天，我们一三五狂喜，二四六落泪，第七天吊死威尼斯总督。」

她不明白芝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没有追问，因为她被另一个问题难住了。

『威尼斯和东罗马，到底哪个更正统一些？』

『威尼斯是西罗马移民创建的，语言是意大利语，也就是通俗拉丁语；反观东罗马已经彻底希腊化了，普通民众甚至不会说拉丁语。』

她琢磨半天，觉得可恶的威尼斯没有东罗马正统，因为她的父皇可是罗马帝国的因白拉多、元老院的第一公民、君士坦丁堡之主……

思索之际，甲板上传来威尼斯水手的欢呼。

两人登上甲板，见商船正驶向威尼斯潟湖入口，远处城市的轮廓隐约可见。

大运河穿城而过，高耸的圣马可钟楼伫立于视野中央，下方是一重低矮的砖石豪宅。

靠近圣马可水道和大运河的建筑多为政府机构和达官显贵的宅院。从这一面来看，芝诺觉得这里比君士坦丁堡更配得上世界渴望之城。

港口里密密麻麻停了许多船。适合远洋大宗货运的圆船，还有刚从威尼斯军械库里驶出的加莱战舰，还有穿行在大型船舶之间的贡多拉。

下船后，芝诺辞别使团众人，搭上一辆揽客的贡多拉，向大运河驶去。

作为威尼斯城中的老资历，丹多洛家在运河沿线拥有一座小型的哥特城堡样式的住宅。

很快，在一群豪华的城堡中，芝诺找到了自己家。与邻居们一样，立面装饰奢华，底层是仓库和商铺，上层是大厅和居住区。

他前脚踏进家门，父亲乔瓦尼雄浑有力的声音就从里屋传来。

乔瓦尼快步走出来，身材粗壮，步伐有力。

「哈哈哈，我的好儿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爹？你没死啊！？」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个混球会舍得回来！？」

「那你的遗产还能给我吗？」

乔瓦尼出离愤怒了，但很快又认命似的冷静下来。

「遗产好说，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帮你大哥打理产业，以后自然会有你的一份。」

芝诺自然不会同意，以老爹的健康程度来看，绝对比罗马长寿，等他拿到这笔钱，君堡早就改名伊斯坦堡了。

「我还不能留在这里，我还有奥斯曼未摧毁，还有罗马未复兴……」

乔瓦尼早料到儿子会这么说，叹了口气。

「这趟叫你回来是有正事，共和国即将和米兰公国开战，战后，优卑亚的总督差不多也要退休了，你懂我意思吧？」

雅典边上的优卑亚岛？这地方毗邻东罗马和奥斯曼，是芝诺理想中的龙兴之地。

作为岛屿它易守难攻，还靠近爱琴海，能找海对岸的奥斯曼老乡借钱借粮，哪怕奥斯曼人打上门来，他也能坐船润回威尼斯。

他立刻改口：「我最尊敬的父亲，您是知道我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国家尽一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