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陈一怔,并没有任何的激动。
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甲骨文不是随便猜的。」
林水北道:「我对甲骨文也有一些研究,基本上你们破解的文本我都认得。嗯,这个字的确是我猜的,但也不是瞎猜,结合前后文,推测出来的。」
「这个字是癸,这是巳,这是卜……」
林水北将这片龟壳上已经翻译出来的几个文本一一点出,随后道:「翻译过来,大致就是【癸巳卜,壳贞:能战否?王占曰:XX民X,汤XX。X无道,代天X之!若称,X亡】。」
「结合前后意思,以及这些文本的形状,这一片完整的意思应该是【桀爆民苦,汤灭夏。商无道,代天伐之!若称,商亡】」
老陈有些意外,你还真懂?
旋即道:「慢慢来吧,翻译甲骨文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认为林水北说的就是其上甲骨文的真正意思。
不是不相信林水北,而是文本翻译需要一套严谨的考证。
林水北点头道:「那我再看看。」
他只是提供一个思路,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但让他去写一篇,每个字为什么是这个字的考究过程,他写不来。
但是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办法。
从文本中去寻找相关的证据。
他将这些被拍照的甲骨文照片全部发到手机上,走出帐篷,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看着。
有上面周朝的甲骨文,也有下面商朝的甲骨文。
商朝的甲骨文大意便是,今天要去打羌人,明天去打东夷,打仗之前先占卜,占卜的结果都是大吉。
亦或是,战胜归来,把战俘杀死用来祭祀。
从甲骨文上的文本看,并不是在一个时间内祭祀,就林水北看见的,至少有三次以上。
「水哥你看得懂甲骨文?」
「别一个人看,给翻译翻译。」
林水北道:「这些是底下的甲骨文,商朝的。从文本上看,应该是帝辛时期,说的大概就是几次征伐东夷和羌人。」
他慢悠悠的翻着,一旁抽烟的老学者蹲在一旁,看着他手机上的照片,听着他的翻译,觉得挺有趣。
他也不说话,就蹲在一旁听林水北翻译。
一根烟抽完,继续抽。
「这一段是战胜归来,以羌人100行祭祀,牲畜有30,这规模还挺大的。」
「这一段是乙巳日,帝辛下令祭祀父亲文武帝乙,适逢大乙,也就是成汤的翌祭之日,于是帝辛又在此后三日连续举行祭礼。嘶~这地方帝辛来过?」
林水北说完自己都有点惊讶。
一旁老学者看他的眼神古古怪怪的,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杨老师,17号坑挖出一件青铜器。」
老学者站了起来,跟着年轻人过去了。
林水北没过去,青铜器皿什么的,出土了不少,不是装着脑袋,就是装着兽骨,看多了晚上饭都吃不下。
他甚至还挖到一个全是幼儿的坑,可见当时的活祭有多恐怖。
不到十分钟,老学者跑回来了,冲着帐篷里大喊:「老陈,你们出来看看,挖到一个豕尊。」
片刻后,一群老学者跑了出来。
「豕尊?没看错吧?」
「那么大个家伙,怎么可能会错。」
「走走走,去看看。」
老学者纷纷跑过去,来到这个祭祀坑旁,看着被挖出来放在一旁的青铜器。
青铜器高四十公分,长八十公分,是一头猪的形状,头部是云雷纹及鳞片,颈、腹、背和盖面饰鳞甲纹,四肢和臀部以雷纹衬地,上饰倒悬夔纹,夔首反顾,夔尾盘曲。
整体看上去,充满了艺术的气息,活灵活现,与真猪几乎没区别。
老学者们绕着端详,啧啧称奇。
老陈道:「这地方当年恐怕了不得。」
「用豕尊祭祀的,目前也就发现一处吧?」
「嗯,这是第二个。」
「再挖挖看,应该还有别的祭祀器皿。」
「至少也是一位【尹】。」
「你们有没有从甲骨文上看见相关的祭祀?」
「这也得能翻译的出来。」几人都是摇头。
杨老师忽然想到蹲在林水北身边时听见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嘀咕。
从发现的豕尊来看,已经不是单纯规模大了,规格也很高。
一群人看了一会儿后,回去继续研究甲骨文。
林水北这边还在看,杨老师走到边上蹲着,听他继续念叨。
林水北瞅他一眼:「杨老师你干嘛呢?」
「听你翻译啊。」
「嘿,我这就是闹着玩。」
他倒是想说我认得,可说出来没人信。
当个玩笑说出来没什么。
杨老师道:「刚发现了一个豕尊,我觉得你翻译的还挺准确,这地方说不定真是帝辛祭祀过的地方。」
林水北道:「杨老师,你看了这么多的甲骨文,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杨老师是个直性子,直接道:「你发现什么就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行。」
林水北道:「这里的龟壳很多,兽骨很少。」
「虽然说使用任何骨头都可以进行占卜,但在进行关乎国家大事的占卜时,商周的巫师一定会选择龟甲作为占具。」
「是这样。」
「这边目前发现的基本都是甲,骨很少见。基本可以确定,这里的祭祀关乎国家大事,我就直说吧,这里的祭祀要么是战时,要么就是祭天。」
杨老师问:「能确定具体是谁吗?」
「不行。」林水北摇头:「没有很明确的文本,不过我从上面那层周朝的甲骨文上看出一些。」
他将自己看见的第一段甲骨文和他说了。
杨老师的反应和老陈差不多,处于一个可以参考,但不能尽信的程度。
他只是觉得林水北分析的大方向上是对的,这些和出土的器皿也能对得上。
可上面出现了与夏有关的信息,这就得很慎重了。
杨老师轻声一叹:「如果真有夏朝的记录就好了。」
「有的。」林水北道:「回头你们仔细研究,应该有大发现。」
杨老师苦笑一声,没有太当回事,而是有些不满道:「其实我国史学界是确定夏朝存在的,二里头遗址以及史记上的记录,都能佐证。但国际史学界不承认,二里头遗址申报世界遗产名录到现在没通过。」
「为什么不承认?」
「还能为什么,他们说我们没有出土过任何夏朝文物与可考证文本记载,缺乏有力证据证明夏朝存在。」
杨老师语气很是有些气愤:「其实这不是承不承认的问题,说实话,我们也不需要他们的承认。但有些东西你一旦上升到国际的高度上,那就得考虑影响。世界遗产名录这东西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没有。但人家不通过,我们自己对外说这是夏朝的遗址,那些小瘪三跳出来说你这不是,你没文物出土没有文本记录。踏马的。」
杨老师爆了句粗口:「是,夏朝没有出土文物和文本记载来印证,这个没问题。但你不能在龙国考古上用一套标准,在西方考古上就用另一套标准。曰你吗的,你荷马史诗和圣经都能拿来摘取史料,龙国有名有姓可以考证的史记反而要被质疑。」
「你说史记夏本纪与目前考古发掘的结果不吻合,也行,算你说的对,毕竟科学本来就该讲究严谨。但你欧洲文艺复兴前的所有历史是不是该重新书写?欧洲又有多少历史的记载与考古发现能大致吻合的呢?就你妈玩双标!草!」
林水北:……
杨老师这暴脾气。
他拿出香烟递给林水北:「抽烟不?」
「不抽。」
「那我自己抽。」杨老师道:「甲骨文这种东西,你看见的第一反应它是什么,很有可能就是什么。你继续说,我再听听,我觉得你猜的这些就蛮有道理。」
林水北笑笑,继续翻看。
「杨老师骂的好啊。」
「早看国外那群史学家不爽了。」
「其实也有道理。」
「是有道理啊,但特么太双标了。」
「这地方是肯定没有夏朝文物的,但甲骨上的文本应该能发现。」
林水北一边看一边翻译,一边再翻译成白话念出来。
「这一片记载的是帝辛祭天,占卜询问可否以周方伯之子代周方伯为祭品,王说可……」
「等等。」杨老师打断他:「周方伯?」
「对,怎么了?」
「你知道周方伯是谁吗?」
这话把林水北问的一愣,他一心三用,又要看,又要翻译,还要弄成大白话,哪有心思去管周方伯是谁。
被他这一问,立刻反应过来:「周文王!」
杨老师点头:「你继续说。」
林水北看着龟壳继续念:「王说周方伯三子,应以长子替之,天允。」
林水北不念了,看着照片上的龟壳怔怔出神。
这事儿他知道,商周的历史其实一点也不详细,大多是有神秘色彩。
各种各样的传说数不胜数,可那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还是一团糟。
按理说这样一个数据极少,很多事情不可考据的时代,没什么人关注。
然而一本《封神演义》把这一段历史带上了恐怖的高度,之后各种电视剧电影,也是不断的为其添上一层神话色彩。
伯邑考之死众说纷纭,有说是战死,有说是被帝辛活祭,有说被妲己害死,也有说是死于西岐内部的政治斗争,认为是在和父亲弟弟争夺权势的时候被杀的。
总之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但从这片龟壳的卜辞来看,恐怕真是被帝辛活祭。
「我去,这里埋着周文王的儿子?」
「伯邑考真是纣王弄死的?」
「这可是周文王的儿子,他怎么敢活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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