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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精骑未出,兵令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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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干粮可以少带,马料不能省。」

杨妙真去而复返,把一只空布袋放在案上。

「赶路靠草场放牧,走不了多快。真要连夜换马,每匹马都得喂精料。」

李承干把舆图挪开,给布袋腾出地方。

他方才只顾着算路程,倒把这笔帐算轻了。

「找侯文宁来,让他带算盘。」

话刚落,侯文宁便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臣没走。」

程处默也跟着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副甲。

「殿下,我爹当年穿的!拿去库房修过,结实得很!」

李承干伸手掂了掂。

沉。

「穿上试试。」

程处默乐呵呵地往身上套,尉迟宝琳帮他系带,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妥。

「怎么样?」

「蹲下。」

程处默依言蹲了下去。

「起来。」

他撑着膝盖站起,甲片挤在腰间,走一步便响一下。

李承干指向门外。

「绕院子跑三圈。」

第二圈还没跑完,程处默已经扶住廊柱,喘得顾不上回话。

李承干站在台阶上等他。

「这副甲带去,备用马驮你,谁来驮甲?」

程处默低头解带,越急越解不开。

尉迟宝琳刚想笑,李承干便转向他。

「你的行囊也拿出来。」

一床厚被,两套衣裳,一小罐酱肉,还有个铜盆。

程处默喘着气凑过来。

「你去打仗,还是去洗澡?」

「我娘塞的!」

尉迟宝琳伸手去挡,铜盆已经被李承干拿走。

「被褥换薄毡,衣裳留一套。每个人的行囊都过秤,多出的东西,自己背着跑。」

秦怀道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把自己的包袱放下。

里面只有换洗衣物、针线、干粮和几条扎伤口的净布。

李承干翻到最下面,摸出一本兵书。

秦怀道有些不舍。

「这个也不能带?」

「能。路上若因此耽误换马,你就把它背下来,再扔。」

侯文宁已经坐到案边,把几人的东西一件件记了下来。

李承干看了片刻,忽然把那副重甲也记在纸上。

「明日去校场,就拿这些讲。」

程处默赶紧擡头。

「殿下,别提名字。」

「你自己抱来的。」

「那铜盆也得摆上!」

尉迟宝琳一把按住他。

两个人又要闹,杨妙真提起长枪,往门框上一靠。

院子立刻安静了。

李承干等他们坐好,才将舆图展开。

五千兵额批下来了,可真正能用的五千精骑,眼下还没挑齐。

此前那八千人的初选名册,只能证明这些人会骑马、服过兵役。

急行、夜间换马、分队会合,每一项都得重新验。

三天。

绝不够练出一支新军。

此次只能从老兵中挑人,沿用旧有队伍,先把号令和行军规矩定死。

「明日随孤去选兵。你们四个,先学会点人、点马、点粮。」

程处默小声嘀咕。

「还以为能学怎么砍人。」

李承干把布袋推到他面前。

「少算一袋马料,可能就有十个人回不来。」

程处默收起了笑。

翌日一早,李承干抵达城外校场。

侯君集已将各营军官召齐,八千兵卒列在场内,马匹另拴在外圈。

李承干先看马。

侯君集跟在身侧,边走边报。

「战马八千六百匹,另有辎重马一千四百。凑一万匹,够一人双马。」

李承干停在一匹马前。

马背有旧疮,走动时右后腿稍有拖拽。

旁边一匹倒是高大,却连军旗扫过都要退两步。

「这也算?」

侯君集皱了皱眉,叫来掌马的校尉。

校尉额头立刻见了汗。

「殿下,催得急,各营交来的马都在此处,有些尚未复验。」

「那就现在验。」

李承干没有当场发作,只叫人牵出病马,在另一侧拴好。

「能驮粮的,归辎重。没见过阵仗的,留营调教。此次随军的备用马,也得能上阵。」

校尉应声跑开。

侯君集有些为难。

「如此一来,恐怕缺七八百匹。」

「昨日缴获的马还在泾州。发急令,请秦将军留足边军所需,余下能用的,沿途备好。」

李承干顿了顿。

「城中勋贵府里,也能借一批。」

程处默本来站得规规矩矩,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我家有!」

尉迟宝琳跟着点头。

「我家也有。」

「记好,按匹给凭据。征借有数,归还有期,折损照价补。」

侯君集听到这里,亲自接过名册。

「臣去办。」

马验完,才轮到人。

李承干让各队按原来的编制出列,十人一组,先跑十里,再换马、补水、整队。

有个身材魁梧的骑兵跑得最快,回来时甩开同伍半里远,勒马便朝台上抱拳。

「殿下,末将第一!」

李承干翻著名册。

「你是哪一伍的?」

那人指向后方。

过了好一阵,余下几人才陆续回来,其中一匹马跛了,骑兵正牵着走。

「为何不带同伍回来?」

「殿下考的是快,末将便先回来了。」

「考令原文,念给他听。」

侯文宁展开纸。

「十人同出,十人同归,到齐计时。」

骑兵脸上发热。

「末将以为……」

「你在军中几年?」

「六年。」

「六年,连军令都能自己改?」

李承干划去名字。

「留下守营。」

那人猛地擡起头。

「殿下!末将杀过突厥人,冲阵也从没退过!」

周围几名军官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

李承干放下笔。

「同伍有人落马,你先跑了。斥候奉命回报,你若觉得前头有功,也能自行追出去?」

那人攥着缰绳,没再辩。

「勇武记在功簿上。这次长途奔袭,孤用的是能听号令的人。」

李承干看向最后回来的那一伍。

十个人齐整,其中两人合力替伤马卸了甲具,累得满头汗。

「你们为何不弃马?」

领头的伍长抱拳。

「马腿伤得不重,路上看过,能养。军令也未许弃马。」

「若后头有追兵呢?」

「带人换马,弃伤马,回来领罚。」

「留下。」

伍长怔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

后面的选拔再没人抢着独自出头。

侯文宁记到手腕发酸,偷偷换了只手托纸。

李承干看着场内一伍伍归来的骑兵,胸口那股急躁总算压下去些。

有人、有马,离能出征还差得远。

至少眼下,队伍肯按一道命令走了。

午后,杨妙真带着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来到校场。

契苾何力。

他一见李承干便行礼,随后取下背上的皮囊。

「秦将军派人护送伤兵回京,在下随队来的。本想先去东宫,却听闻殿下要北征。」

「你的族人呢?」

「留在泾州,有住处,也领了粮。」

契苾何力把皮囊里的东西倒在案上。

几块干硬的泥,一截草根,还有一张羊皮图。

「这是仆骨部逃出来时带的。北上的三处水地,有两处被薛延陀占了。」

李承干按住羊皮图。

其中一处,正是他昨晚圈定的补水位置。

「何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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