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迷途的羔羊

离开大教堂后，芙莉莲依旧维持着她之前的那股自信。

「跟我来。」

径直朝街道左侧走去，接着穿过中央广场沿一条铺满白色石砖的街道前进，然后在路口左转，经过一座小型礼拜堂后又向右拐进了一条稍显狭窄的巷子。

圣都的街道本就复杂，许多房屋又采用了相似的白色石材，连续绕过几个路口以后，洛伦佐很快便感觉有点失去了方向感。

反观芙莉莲，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她虽然也会站在岔路口观察，但经常没一会儿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道路，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尽在掌握的可靠感，直到两人经过一座手持水瓶的小型女神像。

洛伦佐看着那尊石像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我们刚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你的错觉罢了，圣都的女神像都长得差不多。」

芙莉莲回答得很快，并且听上去似乎还很有道理。

又过了一刻钟。

他们穿过一条出售宗教纪念品的街道，再次看见了那座手持水瓶的女神像，只不过这一次石像旁边还蹲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

「圣都特产菠萝包！接受过女神祝福的菠萝包！」

旁边兜售菠萝包的摊主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二位又回来啦？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看在这么有缘的份上，要不要买一块？我可以算便宜一点！」

洛伦佐停下脚步，芙莉莲也停了下来，两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芙莉莲，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怎么能叫迷路呢，现在可是在圣都，用这里的话来讲应该是变成了迷途的羔羊。」

芙莉莲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听起来似乎突然变得很有宗教气息，若是让一些僧侣听到了，估计会立马上前来搭话，询问要不要了解一下他们的神以及所创造的伟业。

但这就像普通的菠萝包在前面加上「女神祝福」以后，依然只是普通的菠萝包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用处，说起来之前不是宣传圣都特产是蜂蜜面包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菠萝包？

「圣都的变化太大了。

芙莉莲解释道，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

「我记得这里以前应该有一条直接通往东门的道路，旁边还有一座钟楼。」

「现在那条路和钟楼呢？」

「当然是全都不见了。」

为什么你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们还是回大教堂，请刚才那名僧侣安排人带路吧。」

「太丢人了，我才不要。」

芙莉莲毫不犹豫地拒绝。

刚才绕着同一片街区走了三圈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她还有这种正常的羞耻心。

「请…请问二位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就在洛伦佐准备继续劝说时，一道略显迟疑的稚嫩女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过头。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留着一头浅绿色的长发，身上穿着朴素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沾有细碎线头的围裙，怀中还抱着一只装满了各种裁剪好了的布料的篮子。

大概是附近裁缝店里的孩子，只是洛伦佐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女孩看了看洛伦佐，又看了看芙莉莲。

「请问你们是在找什么地方吗？」

「我们想从东门离开圣都，你知道应该怎么走吗？」

洛伦佐对面前这个小女孩说道。

「知道，东门在那边。」

小女孩擡手指向他们刚才准备前进的相反方向，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刚才没有被人叫住，他们恐怕又要朝错误方向前进了。

「那边的路况有些复杂，正好我和姐姐经营的裁缝店就在附近。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过去，店里有一张圣都的地图，姐姐也经常去东门附近送衣服。」

小女孩继续说道，还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女孩呢。

「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我本来就要回店里。」

小女孩摇了摇头，随后抱紧怀里的篮子。

「我叫尤贝尔。」

叫什么？

洛伦佐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怯生生的善良小女孩会是以后那个杀人如麻的死鱼眼剪刀妹。

「我叫芙莉莲。」

「洛伦佐。」

尤贝尔的视线在芙莉莲身上停留片刻，她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并没有像大教堂里的僧侣那样表现得特别惊讶，只是轻轻点头。

「请跟我来吧。」

在尤贝尔的带领下，两人终于离开这片街区了。

小女孩对附近的道路显然十分熟悉，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间不大的裁缝店便出现在眼前。

店铺门口悬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画着交叉在一起的银色剪刀与针线，橱窗里陈列着几件刚刚完成的衣服，颜色虽然朴素，做工却十分精致。

尤贝尔推开店门，清脆的铃铛声随之响起。

「姐姐，我回来了。」

店内摆满了布料和衣架，靠墙的木柜里整齐排列着各色线轴，空气中弥漫着新布匹特有的气味，角落里还放着几件尚未完成的衣服。

一名年轻女子正坐在工作台后裁剪布料。

她的容貌与尤贝尔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温和，听见声音后，她放下手中的剪刀擡头望向门口。

「欢迎回来，尤贝尔。」

她看了看跟在妹妹身后的两名陌生人。

「这两位是？」

「他们好像迷路了想要一张圣都的地图。」

尤贝尔如实回答道。

「原来如此。」

年轻女子听完后起身走向一旁的木柜子。

「圣都的道路确实比较复杂。最近几年又重新修整过几个街区，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走错。」

虽然芙莉莲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圣都，但考虑到她上一次来时的城市布局很可能已经成为历史，所以这句话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年轻女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将其交给芙莉莲。

「这是今年刚刚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圣都目前的主要街道和出入口。」

「谢谢，所以这张地图要付多少钱？」

年轻女子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不需要付钱。这是商会送给附近店铺的便民地图，我这里正好多出一张。」

「这样啊。」

芙莉莲点了点头。

两人向年轻女子道谢后，转身准备离开裁缝店。

不过临走以前，洛伦佐还是趁对方整理布料时，从钱袋里取出一些钱悄悄压在了柜台角落的线轴下面。

毕竟别人特意花时间为他们指路，又把仅剩的地图送了出来，就这样两手空空地离开，实在让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一旁的尤贝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洛伦佐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有揭穿他，只是默默将目光移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