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收徒

芙莉莲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他。

和记忆里那个年轻、健壮，能够一边赶路一边偷偷喝酒的僧侣相比，眼前的海塔已经苍老得快要看不出过去的模样了，不过她最后却只是说道：

「你真的还没死啊。」

「是啊。」

海塔笑着回答。

「看来女神大人暂时还不愿意收留我。」

「应该是嫌你喝得太多了。」

「很有可能呢。」

海塔很快注意到了站在芙莉莲身旁的洛伦佐。

「这位是？」

「洛伦佐，也是个魔法使，我们目前正在一起旅行。」

芙莉莲替他介绍道。

「您好，海塔先生。」

洛伦佐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原来如此。」

海塔露出了略显意外的神情。

「没想到芙莉莲竟然会去找新的同伴。」

自从勇者一行结束旅程后，芙莉莲便总是独自一人四处游荡，以她对时间和人际关系的淡薄态度，海塔原本以为，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与谁结伴旅行，也许这些年间她也有了一些改变？

「不是我找的，只是碰巧遇见，并且我对他的魔法很感兴趣，所以暂时一起旅行而已。」

芙莉莲纠正道。

「是吗？」

海塔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不管过程怎么样，身边能有人陪着总归是一件好事。」

「先进去吧，让许久未见的朋友一直站在院子里，可不符合僧侣的待客之道。」

屋内弥漫着药草与木柴燃烧后的气味，几人在客厅落座，菲伦将准备好的热茶和点心端上桌，又细心地替海塔在腰后垫了一个靠枕。

明明菲伦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却处处总给人一种她才是家里更可靠的那个人的感觉。

接着芙莉莲便从随身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两瓶酒放在桌子上。

「这本来是我准备给你的礼物，但听菲伦说你好像已经戒酒了？」

海塔的目光落在酒瓶上。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洛伦佐还是清楚地看见，这位年迈僧侣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最终却还是没有伸手去碰这两瓶酒。

「的确已经戒了，毕竟现在的我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竟然是因为身体原因戒酒的吗，还以为你当上大主教后终于领悟到女神的教诲，所以痛改前非了呢。」

「那怎么可能。」

海塔笑了起来，接着也便问道。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因为我想努力和旅途中遇见的人多打交道，并且还欠了你不少人情，所以趁你还没死，我来还这些人情了。」

「这样啊……」

海塔思索了一下，喝了一口热茶接着对菲伦说道。

「菲伦，能拜托你去准备一下客房吗？芙莉莲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今晚应该会住在这里。」

「我明白了。」

菲伦没有多问，收拾好托盘，礼貌地向几人行了一礼。

「芙莉莲大人，洛伦佐大人，请慢用。」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客厅，海塔望着菲伦离去的方向，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见她的？」

「附近的悬崖，她在那里练习魔法。」

芙莉莲拿起一块点心。

「原来如此，今天她也去了那里啊。」

海塔并不意外。

「她的魔法怎么样？」

「魔力操纵得很好，不过量还是太少，施法时也不懂得合理分配魔力。」

芙莉莲咬了一口点心，慢慢咀嚼着。

「也就是说，她很有天赋？」

「嗯，算是相当有天赋。」

芙莉莲点头。

听到这个评价，海塔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重要的事情，轻轻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芙莉莲。

「那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希望你能收菲伦为徒。」

「不行。」

芙莉莲几乎没有思考便拒绝了。

海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魔法使的旅途很危险，她还太小了，而且也没有独自面对魔物的能力，如果跟着我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正因为亲眼见过太多死在旅途中的人，她才不愿意轻易将一个孩子带上同样的道路。

「况且，她现在留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芙莉莲看向房门。

「有魔法天赋的人很多，但他们也不是最后都成为了魔法使。」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她能够一直过这种平静的生活。」

海塔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可是，芙莉莲，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声音里也听不出多少悲伤。

「菲伦是战争留下的孤儿。她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一直跟着我生活。」

「等我死后，她就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海塔擡起头。

「我不能陪她太久，所以至少在离开以前，我想让她拥有能够独自活下去的力量。」

「抱歉，海塔，只有这个我帮不了你。」

芙莉莲的态度依旧十分坚决。

「这样啊……」

海塔也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木杖，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来到靠墙的书柜前，从最下方取出一本厚重的古书。

书本的封面已经严重褪色，边角也有不少破损，上面没有书名，只描绘着一些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文本与魔法纹路。

海塔将古书放在桌上。

「这是从贤者艾维希的墓穴中得到的魔导书。」

听到这个名字，芙莉莲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兴趣。

「贤者艾维希？」

「没错。」

海塔推着魔导书，将它送到芙莉莲面前。

「据说这本书里记载着能够使人永生，以及让死者复活的魔法。」

「那种魔法不存在，至少贤者艾维希是绝对不可能掌握的。」

芙莉莲甚至没有翻开书页便直接说道。

「万一呢，说不定里面真的有复活魔法和不死魔法的相关内容呢。」

「你想让我解析这本魔导书？」

芙莉莲将古书拖到面前，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古代文本，其中还夹杂着大量复杂的术式图案。

由于年代久远，许多内容已经残缺不全，想要将它们全部还原，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芙莉莲快速翻过几页。

「里面使用了好几种已经失传的古代文本，还有不少地方被人为加密过。」

「需要多久才能解析？」

「如果认真研究，大概五六年。」

芙莉莲合上书。

「也可能更久。」

「那就拜托你了。」

海塔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