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不害怕死亡吗？」

芙莉莲问道。

「那个啊。」

海塔坦然地笑了起来。

「只是我在耍帅罢了。」

他承认得过于干脆，以至于芙莉莲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死亡还离得很远的时候当然可以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可真正意识到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以后，果然还是会害怕，也会忍不住贪心地想要是能再多活几年就好了。」

就在这时，芙莉莲像是想起了什么，翻动书页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擡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洛伦佐。

「说起来你的那种天体魔法有没有能够延长寿命、死而复生的相关术式？」

这个问题来得实在是有些突然，洛伦佐端着茶杯思考片刻，才谨慎地回答：

「据我所知，延长寿命的确有相应的魔法，至于死而复生那就完全是另一个领域了。」

至少以前世所了解的神秘学体系而言，让死者真正复活早已超出了普通魔术能够触及的范围，属于货真价实的「魔法」。

当然，也并非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奇迹。

比如为了令玛修复活，「第四兽」凯茜·帕鲁格也就是芙芙，便舍弃了自己的知性，这样才将一条已经消逝的生命重新带回世间。

但那种事情与其说是术式，不如说是一生只能发生一次的奇迹，即便真的能够重现，所需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海塔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滞，就连原本表现得十分平静的芙莉莲，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真的能够延长寿命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除了借助冥王星力量的大魔术外，天体魔法中还有一个较为简单的星座魔术，即蛇夫座，它所对应的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传说中，阿斯克勒庇俄斯拥有极为高明的医术，甚至能够让已经死亡的人重新复活，后来冥界因为收不到死者而陷入混乱，冥王为此向众神之王宙斯提出抗议。

宙斯担心人类从此摆脱死亡，于是降下雷霆杀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最后又将他升上天空，化为了蛇夫座。

也正因如此，在天体魔法的体系中，蛇夫座代表着强大的治疗能力。

「理论上？」

海塔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说法。

「以我目前和可见的将来对天体魔法的掌握程度显然是达不到让人延年益寿的功效的。」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消除疾病痛苦的话，这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洛伦佐看向海塔。

「虽然不能让你活得更久，但至少可以让剩下的日子过得轻松一些，姑且算是一种魔法意义上的临终关怀吧。」

海塔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枯瘦的手掌。

「那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芙莉莲在一边问道。

「大概需要几个月的仪式准备时间。」

若是前世的话完全可以当场施展这个魔术，并且再通过一些礼装和相关人员的加持，那是完全有能力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蛇夫座的相关数据目前他还一无所知，需要花费时间去观测才能重新创建联系。

「几个月啊，这对我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他海塔将目光重新转向芙莉莲面前的古代魔导书。

「既然你们接下来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正好还有另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

「芙莉莲。」

海塔看向她，语气温和得像是只准备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能不能请你在破译这本魔导书的空闲时间，顺便教一教菲伦该如何学习魔法？」

「这个没问题。」

……………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芙莉莲一边破译着那本魔导书，一边教授着菲伦有关魔法的知识。

从最基础的魔力感知到术式结构、施法原理以及实战中的魔力控制，几乎是无所不包。

没想到芙莉莲平时看起来懒散，真正教导起学生时却意外地严格。

她经常随手从海塔的书房里搬出一大摞书，堆到菲伦面前然后限令她几天内读完，每当看见菲伦伏在桌前阅读到深夜，洛伦佐总会想起自己当初学习天体魔术时的痛苦经历。

天文学、占星术、几何学、历法、神话谱系以及各种繁复的仪式理论哪怕现在想起都让人感觉到十分头疼。

因此看着正在知识海洋里挣扎的菲伦，洛伦佐难免产生了一丝过来人的同情。

不过也就只有一丝，毕竟他已经从那片苦海里爬出来了。

如今的他每天只需要在夜晚观测星空，记录蛇夫座以及其他天体的轨迹与魔力变化而已。

至于白天，基本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便逐渐养成了早饭后前往圣都闲逛的习惯。

有时去市场看看这个时代的商品，有时钻进售卖旧书和魔法道具的店铺，还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找一家临街的店坐下，看着来往的人群消磨时间，等到估摸着海塔家快要准备午饭了便准时回去。

完全就是一种「无业游民」的生活态度，生活简单而又规律，甚至可以说相当惬意。

相比之下，每天都在读书、练习魔法与接受提问的菲伦，过得就像一名正在准备重要考试的学生。

洛伦佐偶尔也会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厚道，但那种愧疚往往只会持续到饭菜端上桌以前。

直到某天的下午……

「洛伦佐，你别一副天天闲的没事干的样子，过来跟菲伦一起学习魔法理论。」

芙莉莲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本尚未破译完成的古代魔导书，头也不擡地对洛伦佐说道。

「哈？我？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跟你旅行的这段日子里我明显的感觉到你对魔法相关的内容完全不了解，你现在的知识水平连菲伦都不如呢。」

好像是终于听到老师夸赞自己了，埋头苦读于「书山」之中的菲伦悄悄擡起脸，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喜悦。

她甚至还稍微挺直了腰，虽然只有一点，但洛伦佐还是看见了。

芙莉莲伸手指向菲伦旁边，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椅子，桌上还摆着一摞崭新的书籍。

《基础魔法理论》、《现代术式构造》、《魔力的感知与控制》、《北部诸国常见魔法图鉴》……

光是看见那些书名便感觉特别麻烦了。

「这些要看多久？」

洛伦佐问道。

「一周。」

芙莉莲回答。

「你说的是一本吧？」

「全部。」

洛伦佐看向菲伦。

只见她主动从书堆里取出一本写满工整字迹的笔记。

「这些书我之前已经读过了。」

她认真地说道：

「如果洛伦佐大人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看我的笔记。」

「……谢谢。」

洛伦佐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先前那个又可爱又懂得体谅人的菲伦去哪了？这完全就是腹黑吧。

悠闲的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