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死死盯着那二十门黑洞洞的炮口,耳边全是多尔衮催他出兵的狂吼。
「祖总兵,主子问你为何不动,正白旗都压上去了,你难不成要在后面看戏!」
一名建奴甲喇策马冲到祖大寿阵前,手里的马鞭指着祖大寿的鼻子破口大骂。
祖大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副将祖大乐凑近了些,声音压的很低。
「大哥,这仗没法打啊,那姓林的火炮太邪门了,一百步的距离,多尔衮的白甲兵成片成片的倒,皇太极给的只是空头金银,咱们真要拿命去填那个泥坑?」
「填个屁!」
祖大寿咬紧牙关,在心里疯狂盘算。
皇太极许诺的三成金银和女人,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而前面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钦差林澈,手里那能轰塌盛京的火炮,可是实打实的催命符。
他权衡利弊后猛的扯下头盔,转头看向祖大乐。
「传我的将令,全军下马,把武器都扔了,去向钦差大人请降!」
祖大乐愣住了。
「大哥,这可是临阵倒戈啊,皇太极就在后面十里,能放过咱们?」
「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这个当筹码,林澈那小子绝对舍不得杀咱们,现在大明除了咱们,还有谁能挡建奴,只要咱们降了,照样是辽东的土皇帝!」
祖大寿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刚要举过头顶喊出降字。
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一柄雪亮的戚家刀从后方猛然劈下。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辣。
祖大寿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鲜血狂喷而出。
他硕大的头颅飞了出去,无头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轰然坠地。
喷涌的鲜血溅了那名建奴甲喇满头满脸。
甲喇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举刀的关宁军游击将军何思。
何思是个浑身伤疤的辽东老卒,此刻双眼猩红。
「你疯了,你敢杀你家主将!」
祖大乐凄厉的大吼。
何思反手一刀,直接将那名还在发愣的建奴甲喇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红着眼嘶吼出声。
「老子打了一辈子鞑子,死也不当汉奸!」
何思一把揪住祖大寿死不瞑目的人头发髻。
他翻身上马,朝着林澈所在的高坡方向疯狂疾驰,口中爆发出撕裂嗓音的狂吼。
「辽东汉儿,不当建奴走狗,关宁军,愿随钦差杀贼!」
这一刀,彻底扯断了关宁军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
三万原本在泥泞中不知所措的骑兵,早就对祖大寿引清军入关的卖国行径积怨已久。
底层士兵的妻女爹娘全在辽东,谁愿意给这群屠戳自己家乡的畜生当狗。
在何思等底层军官的带领下,关宁骑兵瞬间调转枪头。
他们拔出战刀,不要命的砍向身边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督战的建奴甲喇与监军。
「反了,南朝狗反了!」
建奴后阵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阵型被关宁军内部的哗变搅的支离破碎。
多尔衮在前方正指挥著白甲兵强冲李自成的防线,听见后方巨大的喊杀声,猛的回过头。
他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反噬,气的双目赤红,喉咙里溢出低吼。
「祖大寿个成事不足的废物,传我军令,不退了,正白旗白甲兵,给本贝勒强冲关宁军中军,把这群背信弃义的南朝狗全部踩成肉泥!」
雪坡之上,林澈将大氅的领口拢了拢,看着下方陷入疯狂内讧的敌阵,眼神冰冷。
「大人,关宁军好像反了,祖大寿的将旗倒了,咱们的炮还要不要继续轰,别误伤了倒戈的自己人。」
老耿搓着冻僵的手,指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战场。
「自己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演苦肉计,大明的这锅烂肉,早就该挖干净了。」
林澈嗤笑出声,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传令炮营,换装三号散弹,不用管谁穿什么衣服,对准人最多的地方,无差别覆盖射击!」
林澈拔出指挥刀,直指多尔衮与关宁军交锋的最密集处。
「可是大人……那些关宁军……」
「今天在这片泥地里,除了李自成的流民,其他人全都是我的靶子,开火!」
林澈断然怒喝。
二十门野战炮发出巨大的轰鸣。
特制的红封皮纸壳散弹在半空中炸开,漫天的铅子和碎铁片劈头盖脸的砸向混战中的建奴与关宁军。
人体被撕裂的闷响和战马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战场瞬间惨烈无比。
多尔衮的白甲兵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前排的精锐被成片的扫倒,三层重甲根本挡不住。
硝烟弥漫中,李自成敏锐捕捉到了战机。
「弟兄们,鞑子乱了,钦差大人的炮在给咱们开路,饿了半个月了,今天就拿建奴的血肉开荤,给我杀!」
李自成拖着那把卷刃的腰刀,一脚踹翻面前的拒马桩。
残存的四万流民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疯狂的扑向正白旗的侧翼。
张猛一马当先,手里的半截红缨枪精准的捅穿了一名正在试图起身的白甲兵的咽喉。
枪尖拔出,鲜血喷出老远,张猛一脚踩碎那鞑子的喉管,大吼着扑向下一个敌兵。
流民军与倒戈的关宁军在林澈的火炮逼迫下,竟然奇迹般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多尔衮的一万正白旗死死卡在烂泥地里。
新军的火枪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压上。
「第一排,举枪,放!」
老耿声嘶力竭的喊着号子。
燧发枪在雨雪中接连爆发出轰鸣。
经过桐油处理的定装纸壳弹完全不受天气影响,每一次排枪,都带走成片的建奴。
多尔衮在乱军中左突右杀,肩膀和大腿接连爆出血花,两颗铅弹直接咬进了他的肉里。
「主子快撤,明狗的火器太邪门了,再不走,咱们正白旗就要全折在这里了!」
几名忠心的牛录额真拼死挡在多尔衮身前,用肉身替他挡下飞来的散弹和流民军的锄头。
多尔衮死死盯着雪坡上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怨毒。
「林澈……林澈,此仇不报,我多尔衮誓不为人!」
他吐出一口血水,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调转马头,狼狈不堪的向着皇太极的本阵方向逃窜。
战事随着多尔衮的逃遁和建奴前锋的崩溃而逐渐平息。
风雪依旧,永平城外的烂泥地里尸横遍野。
折断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到处都是,流民和建奴还有关宁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铺满了几十里的原野。
李自成跨过满地残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提着刀,一步一个血印的走到林澈的马前。
林澈端坐在马上,垂眸看着这个西北闯将。
两个改变大明国运的男人,在永平城下,第一次正式对视。
李自成将那把卷刃的腰刀往泥地里一插,单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抱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末将李自成,叩见钦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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