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郑婉儿的小心思

盛京上空的浓烟翻滚，遮住了惨白的天色。

最后一口装满金砖的重木箱砸在沙船甲板上，压的吃水线猛的一沉，江水倒灌漫上甲板。

整座盛京府库连同宫门上的铜钉，全被这帮大明老卒扒了个干净，被麻绳捆成一串的建奴内核女眷正被粗暴的踹进底舱，满清贵胄的凄厉哀嚎在辽东狂风中散开。

刘黑子踩的跳板哐当直响，铁甲上糊满暗红的血痂，散发着一股腥气。

「大人，那数万汉人都绞了头发，兵器干粮也发下去了，属下这就带他们走辽西走廊往关内撤！」

林澈屈指叩了叩刘黑子的护心镜，目光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仇火的汉人。

「黄台极主力已经绕道蒙古了，这辽西走廊现在就是敞开的大门，只要活着进关，本官就给他们分田。」

刘黑子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跃下沙船。

辽河上空吹过一阵刺骨秋风，满载盛京财物的沙船舰队借着湍急的秋汛洪峰顺流而下。

辽河口外的五艘盖伦巨舰早已下锚等候，人员与物资刚开始换乘，一道猩红的身影便冲上了艉楼甲板。

郑婉儿抹去脸上的血污与黑灰，视线从底舱那些狼狈不堪的满清贵妇身上拔出，眼神中透着一股震撼。

「林大人，以前我们在海上，总听那些逃难的辽东客商吹嘘建奴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八旗铁骑是不可战胜的神话，今日跟着大人走这一遭才看明白，这群靠劫掠起家的野狗，在大人重炮面前，不过是只能抱头乱窜的活靶子！」

林澈窝在避风处，手里把玩着千里镜，慵懒的嗤笑出声。

「神话，那是大明关宁那帮孙子自己跪久了，为了骗朝廷的军饷，才把这群建奴吹的高不可攀，火炮射程之内，什么八旗精锐，不过是几斤烂肉。」

听到这话，郑婉儿眼中钦佩更甚，她咬了咬下唇，偷偷瞥了眼林澈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庞，小心翼翼的往前凑了半步。

「林大人翻云覆雨的手段，末将真是闻所未闻，想必大人的家族，定是江南数一数二的钟鸣鼎食之家吧，也不知是何等积蕴的书香门第，才能养出大人这般气吞山河的人物，想来大人的府邸，应该早有世家名门的淑女红袖添香，替您打理着家中庞大的产业了吧？」

林澈挑了挑眉，斜睨了她一眼，直接戳穿了海盗大小姐那点隐秘心思，看的郑婉儿耳根隐隐发烫。

林澈用千里镜敲了敲木护栏。

「红袖添香，钟鸣鼎食，江南老家倒是有个为了考举人走火入魔的老爹，天天琢磨着怎么坑光我那点微薄的俸禄，至于佳人……呵，本官在京城那套四合院倒是个标准的体面壳子，可就靠朝廷发的那点俸禄，里头连几个粗使丫头都雇不起，除了光板床就是大白墙，拿什么养闲人，怎么，你们郑家富的流油，郑大小姐这是打算带资进组，赞助本官一点老婆本？」

郑婉儿呼吸一滞，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往日里在海上提刀砍人的海盗大小姐此刻竟连连摆手。

「末……末将不敢妄言……若大人有需，郑家……自然是鼎力相助的。」

林澈收起戏谑，眼神骤然转冷，指着海图下达军令。

「行了，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看好了，这船不仅不能沉，你还得给本官把风帆吃满，在半个月内把这些重炮送到天津卫大沽口！」

张老二在一旁递过羊皮海图，满脸担忧。

「大人，咱们这船太大也吃水太深，就算借着风力，万一黄台极的全军骑兵比咱们先到京城，把京师给围了……」

林澈一把将海图拍在木护栏上，眼底结起一层冰霜。

「黄台极就算急疯了也不该这么没脑子，十万大军千里叩关，粮草呢，后勤呢，孤军深入可是兵家大忌。」

郑婉儿反应极快，眉头倒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非他算准了没人拦，辽东那帮军头全瞎了不成！」

林澈冷笑，随手将千里镜抛给亲卫。

「不是瞎了，是他们早就把长城沿线的门轴给拆了，眼巴巴的请建奴进去发财呢，没有建奴这把刀，大明这帮吸血的将门哪有借口向朝廷要银子？」

庞大的舰队在渤海上划出尾迹，借着风暴直扑天津卫。

仅仅二十天后，天津卫大沽口的海面上就出现了五座巨大的战舰，沉重的铁锚砸碎近海薄冰，激起数丈水柱。

重型踏板砸在栈桥上。

林澈翻身跨上从盛京缴获的高头大马，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张老二带着几百名火枪兵正配合码头苦力卸载重炮。

林澈厉声下令。

「把炮卸完，立刻构筑炮阵封锁海口，剩下的财宝压在船上，郑婉儿听令，没有本官的手令，谁敢靠近盖伦舰半步，直接用大炮给本官洗地！」

郑婉儿一拍发烫的刀柄，腰杆挺的笔直，看向林澈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末将遵命，谁敢来摸炮，末将定轰碎他的天灵盖！」

岸边停着几辆被黑布捂的严严实实的宽大马车，里面装的正是布木布泰等建奴内核女眷。

林澈纵马来到居中的一辆马车旁，沉重的马蹄在泥泞中溅起污泥砸在车厢上，车帘被海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蛋。

十五岁的布木布泰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恐惧，那双眼睛却依然试图死死盯住林澈。

「林大人行军如此急切，可是怕了？」

她声音颤抖，却故作老成的冷笑。

「大汗的八旗铁骑此刻想必已经叩开长城关隘了，大明的九边重镇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千疮百孔，一旦大汗兵临北京城下，你就算带着我们回去，也只能给大明皇帝陪葬，你现在放了我们，或许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黄毛丫头，还在做你大金国威震天下的美梦呢？」

林澈勒住缰绳俯下身去。

「你以为黄台极绕道蒙古入关，是他用兵如神，本官告诉你，那是因为大明关宁防在线的那帮将门，需要你们这群建奴进去杀人放火，不放黄台极进关去咬崇祯，袁崇焕怎么名正言顺的骗军饷？」

布木布泰瞳孔骤缩，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双手死死抠住窗框。

「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大金铁骑是靠刀子杀出的血路！」

林澈看着她，语气透着慵懒的戏谑。

「是不是不可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辽东那帮人的帐本里，你引以为傲的大金铁骑，不过是一条养寇自重的狗，别挣扎了，黄台极不是来救你们的，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关都不知道，而你布木布泰，现在连做诱饵的资格都没了，你只是本官拉回京城挂牌论斤卖的肥羊！」

他盯着布木布泰骤然灰败的脸，慢条斯理的摩挲着马鞭。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官现在就把你扒光了绑在马背上。」

布木布泰听完死死捂住嘴，连呜咽都不敢漏出半声。

林澈不再看她，猛的直起身，腰间戚家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脆响。

两千名装备了燧发枪与定装纸壳弹的亲卫营老卒已齐齐跨上双马，杀气冲天。

「全军听令，一人双马，人歇马不歇，星夜入京！」

同一时刻，喜峰口斑驳的长城砖墙上，数万留着金钱鼠尾的铁骑正漫过残破的关隘。

黄台极立马于废墟之上，遥望着京师的方向，眼底满是疯狂，而在他脚下，是数百具大明边军被剥去铠甲的无头残尸。

一场席卷大明命脉的风暴已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