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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皇家商号,掺了毒的琼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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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静得很,连陶壶盖子被热气顶的咔哒响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本包着黄绫的册子就摆在金丝楠木桌面上,离李弘济的手也就一寸远。

老人没去碰它,手里还死死攥着火钳,钳尖上的炭灰一点点的往下掉。

朱纯臣喉结滚了一下,想起上回在暖阁的事。

这个年轻人写的那三张纸条,他当时就给烧了。

可到现在半夜还会惊醒,今天倒好,直接换成了一本册子。

林澈伸出两根手指,随手把那层黄绫挑开。

黑色的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

翻开第一页,朱红的大字压满了整张纸面,写着大明皇家特许远洋商号。

页脚盖着一方四四方方的朱印,红色的印泥都吃进了纸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徐允祯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直直撞在张世泽身上。

张世泽也顾不上扶他,捻念珠的手都僵住了。

李弘济拢在袖筒里的那只手,隔着棉袍死死的攥住了膝头。

这可是御宝,是乾清宫里那位亲手按下去的。

「海禁开了。」

林澈的声音不高,透着股冷意。

「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四处设关。」

「往后这片海不归走私船了,也不归海寇了,全归朝廷。」

他顺手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格一格的空栏,还全都空着。

「这本册子原本是给文官留着的,只要交了隐田和盐引,就能上船分红。」

林澈的手指在那空格上点了点。

「可我现在改主意了,一个座都不给他们留。」

「海上的利全给武勋,皇家牵头,诸位入股,郑家出船护航。」

朱纯臣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林大人……」

徐允祯最先憋不住了,脸上的猪肝色还没褪干净,声音都有些打飘。

「那……那给咱们几家分多少啊?」

林澈看着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成。」

「皇家拿五成去养新军造火器,郑家拿两成,毕竟人家出人出船拿命去填。」

林澈放下手。

「剩下这三成,全归在座诸位,还有你们身后那些淮西老亲。」

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

「三成听着是少,可按我定的则例,商号独揽四关的大宗买卖。」

「这头一年的红利就不会少于两千万两。」

他盯着那几个人。

「三成,那可就是六百万。」

「这帐上可是干干净净的,往后诸位不用再去喝什么兵血了。」

「也不用去圈穷人那几亩薄田了。」

六百万两。

他们三家兼并田地加上放印子钱,一年刮到头也就那么几十万两。

徐允祯的嘴唇直哆嗦,硬是半天没发出声来。

张世泽到底先回过神来,嗓子压的很低。

「这世上可没有白给的买卖啊。」

他死死盯着林澈。

「林大人这么大一块肥肉扔过来,想要咱们拿什么换?」

林澈根本没理他,眼睛只盯着坐在主位上的老人。

「侯爷是个明白人,条件就两个。」

林澈竖起第一根手指。

「交出京营,兵符印信和五军都督府的武官任免,全都一并交到兵部。」

「由我来整编裁汰。」

他加重了语气。

「千总以上的位子,你们一个名额都别想留。」

「不行,绝对不行!」

朱纯臣急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连茶盏都跟着跳了起来。

「京营可是咱们几家的根啊!」

「要是交了兵,咱们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到时候谁都能上来踩上一脚!」

「你现在就有牙了?」

林澈连头都没回。

「就凭那三万个连刀都提不稳的废物,你还指望他们能护你满门?」

他冷笑了一声。

「这京营到了我手里,那是拿商号的银子喂出来的。」

「喂出来的兵只认皇上,绝对不认国公。」

林澈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拿着这本册子,去跟那些文官一刀两断。」

他直勾勾的盯着李弘济。

「你们要联名上疏,死保开海设关。」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再把你们各家埋在江南的暗线和死士全都翻出来。」

「跟着廉政公署去抄那些抗税士绅的家。」

「我要你们武勋做皇上手里的刀,亲手去剁了江南那些门阀。」

大堂里没人说话。

炭盆里的一块炭突然裂开了,发出噼啪的一声脆响。

徐允祯的肩膀都跟着猛抖了一下。

这交兵权简直就是生扒了武勋的皮。

要去抄江南,那就是把天下的读书人都给得罪个干净了。

往后史书上记下的那一笔,只会比骂袁崇焕的更狠。

哪天要是海贸翻了船,或者皇上翻了脸。

他们可就是天下共讨的国贼了,到时候连个替他们喊冤的人都找不着。

「林大人……」

李弘济终于开口了,嗓子干的发涩,声音都在打颤。

「你端来的这哪是什么琼浆啊。」

「这分明就是一碗掺了砒霜的毒药,还要老朽当着你的面硬灌下去。」

他双手撑着桌沿慢慢的站了起来,佝偻着背。

低头死死盯着那方朱印看了很久。

「那要是……要是老朽不喝呢?」

他猛的擡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活像头老狼被堵在洞口时龇出来的那点残牙。

林澈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喝,那你连喝砒霜的机会都没了。」

他朝门外偏了偏头。

「袁崇焕在永平连十天都撑不过去了,辽东将门也是自身难保。」

「东林的银子也断了,现在就只剩下在午门外头跪着哭的份了。」

他转回来看向老人。

「侯爷真觉得这场雨落下来,你们淮西勋贵还能找个屋檐躲的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压的极低。

「我只要出了这道门,明天一早廉政公署就会去封了成国公府的当铺。」

「英国公在顺天府外的那三万亩隐田,也会让人去一亩一亩的丈量。」

「至于侯爷您……」

他故意停了一下。

「您在南京守备任上,那几船报了损耗的鸟铳和火药最后到底卖去了哪里。」

「那些帐册我都替您理的清清楚楚了。」

李弘济嘴角的褶子猛的抽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敢出声。

「要么你们就乖乖上船,去海外大把的捞银子,做大明真正的柱石。」

「要么就死留在岸上,跟那些文官一起进诏狱的底牢。」

他冷笑了一声。

「那里头的位子,我早就说过,给诸位好好的留着呢。」

林澈转身从供桌的香筒里抽出一根线香,直接就着炭盆点着了。

他一把将香插进李弘济那只茶盏的茶叶渣里。

「就半炷香的时间,等香烧完了,这册子我就直接带走。」

青烟笔直的往上飘着。

李弘济死死的盯着他。

老人打嘉靖末年落地,如今也活了七十多岁了。

他亲眼见过张居正身后被抄家夺谥,见过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喊九千岁。

更见过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最后落得个吊死在阜城客店里的下场。

权臣也好,阉宦也罢,哪怕是清流,这么多年起起落落的。

谁不讲个规矩,谁做事不讲个留点余地。

可偏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一点都不讲。

他压根就不是来商量的。

李弘济慢慢的回头看了一眼。

朱纯臣死咬着腮帮子,张世泽直勾勾的盯着那点香头。

徐允祯的眼睛更是一个劲的往那本册子上瞟。

怕也是真怕,可怕底下压着的那点贪念,这会儿是谁都藏不住了。

祖宗在马背上拼死砍出来的那点血性,早就被磨的一干二净了。

那线香已经烧下去一小截了。

李弘济绝望的闭上眼,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很久。

他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那只干瘦的手哆嗦着伸了出去,一把按在了股册上。

正正的压在那方朱印旁边。

「这碗毒药,老朽今天……喝了。」

「京营的兵符明早我就让人送去兵部。」

「江南那些人家的名册,今晚定会送到林大人的府上。」

三个国公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才出到一半就变了味。

一个个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

这出海的船票,到底是到手了。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勾了勾笑了笑,顺手就把册子收进了袖筒里。

「侯爷果然是个痛快人。」

他转身就往外走,刚到门槛处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也没回头。

「既然大家伙都上了同一条船,有件事就先给诸位透个底吧。」

「李自成把袁崇焕死死堵在了永平,关宁军的粮草已经断了。」

他稍微侧了下头。

「袁崇焕的人这会儿已经在去喜峰口的路上了。」

「他这是要拿关内的门,去换皇太极出兵给他解围呢。」

林澈擡起头,静静的看了一眼天上的冷月。

「不出半个月,建奴的马蹄子可就要再踩进关来了。」

「什么?!」

徐允祯吓的直接失声叫了出来。

林澈一把拉开门,夜风瞬间灌进大堂里。

炭盆里的火苗都被压的猛的一矮,那根香头却忽的亮了一下。

「这兵权你们是交了,可诸位府里那些拿高饷养着的家丁。」

「如今也该拉出去好好的见见血了。」

「咱们这商号头一桩的大买卖,我就要拿正黄旗的人头来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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