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死死盯着墙上那套资产负债表,瞳孔剧烈的震颤着。
这套完全颠覆他认知的帐目,不过是几道随手勾勒的炭笔线条。
却将满朝文官编织的谎言撕的粉碎,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
他腿弯一软,狼狈的跌坐回那张发霉的胡床上。
就在两天前,他还死攥着算盘在暖阁里熬了两天两夜。
不吃不喝的一笔笔对帐,自诩是手挽天倾的中兴之主。
可现在呢,生性多疑的他脑中不可遏制的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帐是真的,那他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就连那场让他自命不凡的剿灭阉党,难道也只是那些清流文臣借他的刀在杀人。
他熬瞎眼的勤政,他自以为是的杀伐果决,在那些人眼里简直就是一场被玩弄于股掌的猴戏。
「大明这商号,早被这帮内鬼掏成了空壳。」
林澈随手扔掉短炭,拍了拍手心的黑灰。
「皇上,现在懂了,顺着这群硕鼠做好的帐去拨算盘,确确实实不如去猪圈牵头猪。」
崇祯没发怒,也没去摸天子剑。
帝王的底裤被当面扒个精光,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彻骨的寒意与悚然。
这种剥皮抽筋的查帐法,这副看透满朝肺腑的眼力,绝不可能出自区区七品中书舍人之手。
「这等剥骨法子,你究竟从何处学来。」
崇祯擡眼,目光钉在林澈身上。
「别管我怎么学来的。」
林澈径直往油布边一坐,盘起腿。
「刚才这番折腾,顶多算证明了钱没在国库,证明那帮清流手脚不干净。」
「但晓得他们贪,跟能把真金白银掏出来,那是两座山。」
崇祯眼神陡然转冷。
「怎么,你这能耐就止步于纸上谈兵,变不出现银。」
「废话。」
林澈两手一摊,满脸痞气。
「那帮文官个个比狐狸还精,吞下几百万两,能傻到全埋自家地窖里等锦衣卫去抄。」
他竖起一根指头,轻轻晃了晃。
「这还不算完,皇上,您以为就户部那帮蠢蠹在变着法儿捞银子。」
「去查查九边,去看看京营,您知道这大明上下有多少人在吃空饷吗。」
「帐面上报的十万大军,点卯时能凑出一万活人就算他们有良心。」
「剩下那九万人的口粮冬衣军饷,全落进了兵部和那群总兵副将的私囊。」
「这些人吞进去的滔天赃银,外头都有专门顶名办事的钱袋子和替面掌柜。」
「靠着错综复杂的私设票号和黑市当铺去走帐漂白。」
「那些浸透了边军血汗的军饷粮款,早顺着晋商徽商的暗道,化成了市面上的盐引茶票。」
「乃至东南沿海见不得光的海贸干股与暴利。」
话音落下,底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由检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那张年轻的面庞上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底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疯批与杀意,咬牙切齿的低吼。
「这群国贼……朕这就下旨,调锦衣卫去抄了他们的家,剥皮揎草。」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笑,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皇帝的雷霆之怒。
林澈像看三岁孩童般看着这位大明主宰,眼神里满是戏谑与嘲弄。
「抄家,陛下,您省省吧。」
林澈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靠在潮湿的墙壁上。
「您信不信,您前脚刚在乾清宫动了杀心,锦衣卫的驾帖还没写完,外头那帮人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等您的缇骑踹开大门,里头连个铜板都不会给您留下。」
朱由检脸色铁青,刚愎的性子让他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林澈接下来的话死死堵在了嗓子眼。
「退一万步说,就算您祖宗保佑,锦衣卫真出其不意抄出了一家,然后呢。」
林澈嘴角的毒舌笑意愈发浓烈,字字诛心。
「撑死也就这一家,到了明日早朝,满朝的文武百官能把奉天殿的门槛跪断。」
「他们会引经据典,哭天抢地骂您是桀纣之君,接着就是集体称病罢工逼宫。」
「您为了抄这一家,换来整个大明朝堂停摆,您这缝缝补补的江山受得了吗。」
朱由检眼中的戾气猛的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死穴的无力与惊愕。
没等这位大明皇帝喘口气,林澈眼皮一撩。
语气更加慵懒,却如刀子般继续往朱由检最敏感的神经上扎。
「再退一万步说~皇上,您真以为锦衣卫还是您手里那把指哪打哪的绣春刀。」
林澈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朱由检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您摸着良心问问,这诏狱上下,这京城内外,有多少锦衣卫早就跟外头那些官老爷穿了一条裤子、同流合污了?退一万步,就算真有几个没被拉下水的愣头青去抄了家,那白花花的银子过了一手又一手,最后能有几成落进您那饿得直叫唤的内帑里?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全进了底下人的腰包,您还得背个千古骂名!」
噗通一声。
林澈刚说完,骆养性直接跪在石板上,头上出了不少汗,哆嗦着开口:「微臣万死不敢!锦衣卫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私吞之举,求皇上明鉴!」
朱由检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这位生性多疑的年轻帝王死死盯着跪在脚下的骆养性。
原本就深沉冷酷的眼底,此刻更是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猜忌。
林澈的话,精准的踩中了他最恐惧最不信任人性的那根弦。
而伏在地上的骆养性,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咬着牙,眼角余光瞥向那个坐在草堆上仿佛在玩通关游戏般的七品小官,心里已然恨毒了林澈。
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竟敢在皇上面前把锦衣卫心照不宣的规矩扒的一干二净。
骆养性暗暗攥紧了拳头,将这笔帐死死记在了心里。
林澈却连看都没看跪地的骆养性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他身体微微后仰,视线漫不经心的瞥向一墙之隔的黑暗~那里关着一个多疑聪明一直苟活着的老头。
「所以,想顺藤摸瓜把这些死帐咬活,光看纸面光靠明面上抄家的刀,根本没用。」
更多推荐
夺我神兽?废物二小姐不装了替嫁千金,一身玄术震京都离婚证已领,时爷请克制!高冷校花香香软软,凭啥还舔你啊外卖送到大唐,开局三倍吕布战力挽弓,搭箭,射万神!离婚当天,和京圈太子爷闪婚了末世降临,手握双系异能杀疯了!我退出宗门后,家父造反成功了?每棵树结算一块钱?我荒漠种树成首富!重生1983,靠赶海养活洋媳妇某美漫的林中小屋四合院之我的太爷爷是何雨柱四合院:躺平升级,国家帮我狩猎四合院:我咋成了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