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行距:

第5章 隔壁馋哭了

跳转底部

阴水滴落的滴答声在甲字号底牢里回荡。

甬道深处传来金属铰链摩擦声。接着是锁簧弹开的脆响,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隔壁牢房里的老头一骨碌爬起来,竖起耳朵。这动静不同寻常狱卒趿拉着布鞋,高级武官的官靴底子砸在青石板上,步子压得很低。

火把光晕照亮了领头那人的绯色飞鱼服。老头扒着墙缝眯眼一瞧,吓了一跳——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老头心里打鼓,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完了完了。骆养性亲自下来,手里还提着食盒,这是断头饭。皇上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对老夫下死手了。」

老头咽了口唾沫,拍打散乱的发髻,整理好破囚服,挺直腰板,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不能怂。就算死,也要死出骨气。」老头咬着牙想,「等骆养性一到门前,老夫便拍门大喝:『老夫所行所为,皆问心无愧!皇上今日杀我,他日九泉之下必会后悔莫及!』对,就这么喊。这台词绝了,定能流传千古。」

老头深蓄一口丹田气,正准备扑到铁栅栏前开嗓,却见骆养性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擡,直接越过了牢门,停在隔壁那新来的小年轻栅栏外。

老头憋在嗓子眼的那句老夫所行,化作一个闷响的嗝,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得老脸通红。

骆养性走到林澈的牢房门前,没让手下开门,自己从腰间摸出钥匙,将锁头摘下。动作很轻柔,生怕铁链碰撞的声音惊扰了里面的人。

「林大人。」骆养性堆着满脸的笑,弯着腰,「这是北镇抚司后厨特意为您备下的接风宴,您先凑合用点。缺什么短什么,随时吩咐底下人去办。」

两个心腹缇骑手脚麻利的将牢房里那张破木桌擡到墙角,换上了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黄花梨小案。

骆养性将紫檀食盒搁在小案上,掀开盖子。肉香和酒气在死牢里散开。一盘红烧狮子头,一整条清蒸太湖白鱼,外加一盘烤鹿肉,旁边还温着一壶陈花雕。

老头在墙缝那边瞪大眼睛,刚刚酝酿出的视死如归被肉香打断,喉结滑动。

「见了鬼了,进了这诏狱的死囚,怎么可能吃得这般好?」老头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动,倒吸一口凉气。断头饭。只有上路前的最后一顿,才会有这等吃食。

可就算要掉脑袋,能让骆养性亲自来送这等规格的席面,也太离谱了。老头暗自咋舌。

牢房内,林澈枕着手臂躺在稻草堆上。美食当前,林澈没动弹,视线盯着头顶发霉的青砖。

「谁让你进来的?」林澈声音透着慵懒和不耐烦。

骆养性摆盘的手哆嗦了一下。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人当孙子训,偏偏还不敢发作。乾清宫里崇祯那句少一根寒毛朕诛你满门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林大人息怒。」骆养性将花雕酒倒在青花瓷盏里,「下官就是怕底下人不懂规矩,怠慢了大人。大人在朝堂上呕心沥血,这几道小菜只当是下官的一点心意,大人万望赏光。」

「拿走。」林澈翻了个身,背对着牢门,「我之前在殿上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等皇上想明白了,让他亲自来跟我谈。现在把东西放下,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墙缝后面的老头双手捂住嘴巴。疯了。这小子疯了。当年那些阁老进来,也不敢指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鼻子喊滚。

骆养性腰弯得更低了。

「林大人教训得是,这饭菜留在这里,大人随时慢用。下官这就告退,外头已经吩咐过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说罢,骆养性弓着腰带着手下退了出去,锁门时用袖子垫着锁簧,没出声。

脚步声远去。

老头跌坐在烂草堆里,脑瓜子嗡嗡的。想老夫昔年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之际,亦不曾摆过这等大谱。这哪是看管死囚,这是在供活菩萨。

林澈慢吞吞的坐起来,走到黄花梨小案前盘腿坐下。扯下一条烤鹿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吧唧嘴的声音在底牢里回荡。

老头按捺不住,手脚并用的爬到石墙边,脸贴在墙缝上。

「小子,刚才老夫倒是看走眼了。」老头压着嗓门,试图端起架子掩饰心慌,

「骆养性亲自送饭,你这身份也算不简单了。

反正你过两天就要上路,倒不如行个善,把那狮子头和半扇鹿肉顺着墙根底下的狗洞递过来。

老夫承你个人情,将来上了法场,老夫托人给你找个手艺好的刽子手,一刀痛快,总好过挨那三千六百刀的凌迟。」

林澈夹起一筷子太湖白鱼的脊背肉,就着陈年花雕抿了一口。

「行善积德?」林澈用筷子尾端敲了敲青花瓷盏,「老登,刚才谁说我做白日梦的?怎么,我白日梦里的饭菜也香了?」

老头老脸一红,哀嚎道:「小兄弟,老夫这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你就大发慈悲,扔两根沾肉的骨头过来也行啊。」

「这可不行。」林澈一本正经的咀嚼着,「你在这牢里饿了这么久,肠胃早萎缩成核桃了。

这红烧狮子头下去,你当场窜稀窜到脱水;那太湖白鱼刺多,你这老眼昏花的再噎死算谁的?

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现在不仅不能要吃的,还该对着墙给我磕三个头,谢我的不杀之恩。」

老头听得气血上涌。

「你……你这混帐小子。」老头拍着石墙骂,

「欺人太甚。老夫当年权倾朝野的时候,熊掌、极品血燕也是吃一碗倒一碗。老夫跺一跺脚,京城的二品大员都得跪着哆嗦。

只要老夫递出去一个字,京城大把人愿意提着脑袋来救老夫。」

听着石墙另一侧叫嚣套话的声音,林澈晃着手里的酒盏,在心底盘算。

这里是北镇抚司底层的死牢,常年不见天日,能关在这里的不是一般的草寇。当今圣上刚登基不久,朝堂上正是东林党得势、清算阉党的时候。这老家伙在这牢里没被折磨疯,言语间还透着见惯了生死和权谋的狠辣傲慢……

能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摆谱,又能活到现在的,不会是寻常文臣。

听这老登字里行间把人命当草芥的阴毒劲儿…这老家伙,八成是当年魏忠贤手底下的阉党内核骨干,没准还是五彪之一。

林澈倒要看看,自己猜得准不准。

「救你脱困?」林澈把酒盏往案上一磕,「怎么?救你出去,好去给魏忠贤那死太监守灵吗?」

石墙那头响起一阵低哑的干笑。

「算你有几分聪明。」老头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疯癫,带点慵懒嘲弄,「能被扔进这底层的死牢,没名没姓,还苟延残喘到今天的,除了当年那位手底下没死透的旧人,还能是哪路的孤魂野鬼?」

老头停下笑声,哼了一声:「既然点破了底细,就收起那些无聊的试探。老夫这把烂骨头里,早就榨不出你想要的油水了,省省力气吧。」

听着老头这番反击,林澈笑了笑。

能在当年大清洗里活到现在的内核人物,就该是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老头看出来林澈猜到了他的阵营,但他不在乎。在这死牢里,这层身份本就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一墙之隔的黑暗中,老头此时的眼神不如语气那么随意。

老头背靠着石墙,手在稻草堆里抓了一把。

这小子的底气未免太足了些。老头在心底盘算。

凡是被扔进这诏狱底层的人,哪个不是天天哆嗦着等死。可隔壁这年轻人有酒喝,说话还挺从容,甚至敢毫不避讳的拿九千岁开涮。

这做派,绝不像普通的死囚。

莫非…是当今圣上派来套话的锦衣卫暗子?

老头揉了揉脑门,眉头拧紧,但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不对。

上面那位虽然没死心,可若是真想从老夫嘴里掏出点真东西,怎么会派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若真是带着任务来套近乎的,哪有这般行事的?连欲擒故纵的火候都拿捏得一塌糊涂,这破绽百出的模样,根本不像个受过训的探子。

除非……老头眯起眼睛,心里反倒有些摸不准了。

分享给朋友:

更多推荐

夺我神兽?废物二小姐不装了替嫁千金,一身玄术震京都离婚证已领,时爷请克制!高冷校花香香软软,凭啥还舔你啊外卖送到大唐,开局三倍吕布战力挽弓,搭箭,射万神!离婚当天,和京圈太子爷闪婚了末世降临,手握双系异能杀疯了!我退出宗门后,家父造反成功了?每棵树结算一块钱?我荒漠种树成首富!重生1983,靠赶海养活洋媳妇某美漫的林中小屋四合院之我的太爷爷是何雨柱四合院:躺平升级,国家帮我狩猎四合院:我咋成了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