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谋杀

不久。

土路两旁长满乱糟糟的野生灌木丛。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地面散落不少被海浪冲上来的碎贝壳。

陆北三人沿着坑洼的砂石小路往前走，远远就瞅见一间矮矮的红砖小卖部。

土墙上刷着褪色的白漆标语，木窗框蒙着一层薄灰，门口摆着两个装汽水的玻璃坛子，正是岛上为数不多的杂货铺子。

三人快步走了过去，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皮肤发烫。

陆北走上前，对着柜台后面忙活的老板娘开口问道：

「老板娘，听说这里有个老陆。」

小卖部老板娘正低头整理玻璃罐里的水果糖，

听见问话擡起头，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笑着回答：

「哦，你说那个修船的啊，来了大概1个月临10天吧。」

陆北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藏着几分急切，继续追问：

「他平时做什么？」

老板娘拿抹布擦了擦柜台木面，随口说道：「修船啊，

从早上6点干到晚上8点，每天14个小时，

中午来我这买个馒头，就著白水吃完就走，话特别少。」

汪水往前跨出一步，粗糙手掌蹭了蹭帆布工作服袖口，也问道：

「他住在渔获仓库？」

老板娘擡手指向西边的方向，随口应道：「对。

西边走10分钟就到。」

「嗯。」陆北点点头.

安娜心头又酸又紧，伸手轻轻牵住陆北的手，指尖微微发颤ヽ(｀⌒´メ)ノ：「别怕。」

三人谢过老板娘，转身顺着土路往西赶路。

路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破渔网、生锈船钉，空气里混着铁锈、鱼腥味。

十来分钟转瞬而过，很快便抵达那座荒废已久的渔获仓库。

仓库外头的空地上火花四溅，刺眼的电焊白光一阵阵不停闪烁，一道佝偻的男人身影正弯腰伏在船体边上，拿着焊枪焊补破损船板。

那人的眉眼轮廓，陆北一眼就认出来，正是自己的父亲陆军。

汪水瞳孔骤然放大，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激动的攥紧拳头大声说道：「军哥！」

电焊的滋滋声响戛然而止，陆父浑身一僵，

缓缓回过头来，脸上布满风霜皱纹，鬓角生出不少白发，

看见眼前的三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干涩：「你们...」

陆北喉咙死死哽住，眼眶一阵阵发热，声音微微发抖：「爸...」

陆军目光扫过陆北，随后视线落在安娜身上，脸色沉了下来，

语气带着疲惫的劝诫说道：「你们走？别在往下查了。」

陆北心里又委屈又不解，攥紧拳头追问：

「爸，你为什么不回家？」

「回不去了。」陆军垂下眼帘，神色满是无力。

安娜上前一步，秀眉紧紧蹙起(;´༎ຶД༎ຶ`)：「爸，你躲不是办法。」

陆父摇着头，胸膛微微起伏：「有些事知道了，会死人的！」

安娜咬了咬下唇，继续质问：「那您打算躲一辈子？」

陆北上前半步，语气无比坚定：「我不管你回不回家，我都是你儿子。」

仓库旁边一间简易石头小屋，是岛上临时歇脚的住处。

墙面斑驳掉灰，屋内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条板凳，昏昏暗暗的灯泡吊在房梁上，光线昏黄微弱。

找了这个房间，众人依次落座。

屋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外时不时飘来远处海边的浪涛声响。

陆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看向坐在对面的陆军，开口问道：

「爸，你为什么不回家？我做错了什么了吗?」

陆父垂着脑袋，眼皮耷拉着，十指交叉攥在一起，抿紧嘴唇低头不愿意说话，

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满脸都是难以言说的苦楚。

这时。

汪水从帆布上衣口袋里面摸出一包廉价纸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根，擡手丢给陆军，语气缓和几分：

「军哥，抽一根烟。」

陆军猛地擡头，眼神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火气，厉声喝道：「不抽！」

汪水把烟捏在手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都过去小十年了。」

陆军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过去？

在我这每天都是那一天，我每天闭上眼，就看到唐纳德的脸，

他问我，老陆，复检的那个地方你为什么签字？」

安娜身子猛地一挺，双手死死攥住衣角，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开口问道：「伯父，

我们海难后，我爸当时是不是活着的？」

陆北整个人大为震动，身子往前一倾，满脸的不可置信，激动出声：

「什么？！」

安娜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响。

她情绪彻底绷不住，提高音量大吼：「伯父，我再问最后一遍，

我爸当时回到岸上，是不是还是活着的！」

陆军双手捂住脸庞，肩膀不停抖动，

压抑许久的往事终于再也藏不住，红着眼眶，缓缓说出当年的全部情况--

「宋大壮给铁船船检后给了合格，按照规矩，我要复检的。

但那时，宋大壮和韩赤犬拉着我去喝酒，韩赤犬说：宋大壮已经检查了，你还信不过他吗？

于是让我不用检查，直接签字，

我想宋大壮也是老师傅，不会作假的，于是就签字了。」

说到这里，陆军的眼泪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淌，哭着接着说：「安娜，

你爸被救回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如果及时送医大概不会死的，

我坚持送医，那时韩赤犬和宋大壮也同意了，不过他说让我先回家，他会安排人送医的。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只是，第二天听说你爸死了，不过我没有见到尸体，无法确定生死。」

陆军抹了一把满脸泪水，嗓音嘶哑，

哭着继续说：「我找韩赤犬理论，问他你爸的下落，

但他不让我找，还给了我2000块钱，让我不要追问，也不要到处乱说，从此闭口，就当唐纳德这个人不存在。

安娜啊，

你伯母一直有胃病，那时候我们需要钱治病啊，你伯母做不了重活，只靠我一个人，

我家穷啊，有三个孩子要养，没办法啊，我只能接下这2000元。」

讲到埋藏心底多年的真相，陆军积压的悲愤彻底爆发出来，猛地一声大吼：

「我听说铁船要报废，我认为这只船的质量一直很好，要报废就太可惜了，于是去看了看。

一看我就知道了里面的猫腻，有人动了手脚，让进水阀松动了。

你和你爸的海难是人为造成的！」

陆军一边吼，一边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木凳都跟着咚咚震动，脸皮上都是悔恨与自责：

「那天我要是复检了，一定会发现这个问题，你爸就不会死了！

我是罪人！」

屋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陆军粗重的喘息声。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任由沉重的情绪缓缓消散。

许久后，

陆父的心情稍微平复，他再次对着安娜说道：「4月5号你和你爸出海，4月10号出海第5天就失联了。」

安娜指尖微微颤抖，定了定神(๑•́ω•̀๑)追问：「然后呢？」

陆军眼神恍惚，回忆起当年一幕幕往事，缓缓说道：

「搜救队找了七天，只找到两块船板，两只救生衣，没有人。

后来，

你是在海滩上，刚好被陆北碰到、带回了家。

当时你身上穿了两件救生衣，只是没想到还失忆了。

后来的事就是你在我家生活了下来，这些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