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
陆北不慌不忙，「您这酒楼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这种野生大黄鱼，您转手就能卖八毛甚至一块。」
「我要五毛，您还能赚一半，这买卖不亏。」
周老板盯着陆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行，老马，去拿秤！」
老马搬来一杆大秤，当场称重。
一袋一袋过秤，最后的数字定格在六百二十斤。
「六百二十斤，五毛一斤……」
周老板掰着指头算，「三百一，不过我这儿没那么多零钱，给你二百八，多的十块算是下次合作的定金，你看成不？」
陆北心里一动。
二百八十块，在八三年可是巨款！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这一网下去，他赚了别人小半年的工资！
而且周老板这话里有话—，下次合作意思是看中了他这条供货渠道。
「成交。」陆北痛快地伸出手。
周老板和他握了握手，转身让老马去拿钱。
不一会儿，老马抱着一个布包出来，当着陆北的面点出二百八十块钱，全是十块、五块的大票子，还有一些零钱。
陆北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把钱揣进怀里。
「陆北是吧？
我记住你了。」周老板拍了拍陆北的肩膀，「以后有这种好货，第一时间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那就多谢周老板照顾了。」
陆北收了钱，骑上三轮车，心里美滋滋的。
二百八十块！
这笔钱，够他家吃半年的，够他给娘治病，够他给安娜买新衣裳！
从聚福楼出来，陆北没有直接回村，而是蹬着三轮车直奔镇上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高，门口挂着红底黄字的大招牌，门口还摆着两个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样板戏。
陆北把车停好，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是布匹、成衣和鞋袜区。
陆北直奔布匹柜台，指着一匹浅蓝色的灯芯绒布料：「同志，这个多少钱一米？」
「一块二。」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嫌他一身鱼腥味。
「给我来五米。」
「五米？」姑娘愣了一下，态度缓和了些，「您稍等。」
她麻利地量布、剪裁，包好递给陆北。
陆北又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平绒料子，打算给娘做件冬天的棉袄，又挑了一匹深蓝色的卡其布，给爹做条裤子。
「这些一共十五块六。」
陆北数出两张十块的，售货员找了他四块四，还附赠了一把塑料尺子和两个线团。
接着，他又去成衣区挑了两件女式衬衫，一件白色一件粉色，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领口还带着小蝴蝶结，一件五块八，两件一共十一块六。
然后是鞋子，给安娜挑了一双黑色的圆口布鞋，给娘挑了一双防滑的千层底布鞋，两块八，给爹挑了一双解放鞋，结实耐穿，三块二。
鞋袜柜台的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你这是全家都要换新啊？」
「嘿嘿，赚了点钱，给家里人添置点东西。」陆北挠挠头，憨笑道。
「有孝心！
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打婶又给他多装了两双线袜子，「这个送你了，拿回去给老人穿。」
「那多不好意思……」
「拿着拿着，不值什么钱。」
陆北道了谢，又上了二楼。
二楼是日用百货区，从搪瓷盆到暖水瓶，从毛巾牙刷到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陆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缺什么。
两床新被子，家里的被子都是老棉絮，又硬又潮；
一套搪瓷脸盆，带暖壶的那种，安娜一直用的是豁了口的旧盆；
两条毛巾，一块香皂，一盒雪花膏，这些都是安娜需要的；
一个手电筒，晚上出海用得上；
还有一盒灯芯，两瓶煤油，几包火柴……
他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付钱，售货员用绳子帮他把东西捆成一大包。
最后，他在三楼的食品区买了两斤白糖、一斤红糖、半斤麦乳精、一包桃酥，还有一小袋水果糖。
结帐的时候，售货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同志，你这是办喜事啊？」
「差不多吧。」陆北咧嘴一笑，也不解释。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一共花了八十多块钱，剩下的两百块整，他仔细地揣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打算留着给娘治病，再留一部分做本钱。
扛着大包小包，陆北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阳光正烈，他的影子短短地缩在脚下。
他把东西全捆在三轮车上，推着车往村里走。
从镇上回村的土路上，陆北推着满满当当的三轮车。
远远地，他就看见村口聚了一堆人。
「来了来了！
陆北回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你们看他车上那一堆，这是把百货大楼搬空了吗？」
「这小子今天是真发了啊！」
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陆北和三轮车团团围住。
「陆北，你这鱼卖了多少钱啊？」有人忍不住问。
「还行，够花的。」陆北笑着应了一句，没说具体数字。
「你这买了多少东西？
让我看看……」王婶眼尖，一把扯过绑在车上的包裹，「哎哟，灯芯绒！这布料可不便宜！」
「搪瓷盆，暖壶，被子……我的天，陆北你这是要娶媳妇啊？」
「人家早娶了，这不是给安娜买的嘛。」
人群里一阵哄笑。
陆北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安娜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我挣了钱，不给她花给谁花？」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顿时小了些。
有几个媳妇冲自家男人翻白眼：「听见没？人家陆北多疼媳妇！你再看看你！」
那几个男人讪讪地挠头，不敢吭声。
「行了行了，都让让，我得回家了。」
陆北推着车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议论声却没停。
「陆北这小子，真舍得。」
「可不是嘛，一下子花了几十块吧？」
「何止几十，我看至少七八十！」
「啧啧，年轻人就是大手大脚……」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我看这就是暴发户的心理！今天赚了一些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把钱全部花光了之后，明天喝西北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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