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

第二天清晨，芝诺找来自己在威尼斯城中志同道合的两位好友，在家里共襄盛举。

「芝诺，大早上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你家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要带兄弟们发财了？」

率先开口的是性格急躁张扬的马宁，他身穿绣金线的丝绸长袍，整个人散发着杜卡特金币的味道。

马宁的家族和丹多洛家一样，都是金册贵族。但不同的是，丹多洛家族是1297年大议会封闭之前的老资历，被称作「旧家」，马宁的家族则是在甲基奥之战中被册封为贵族，被称为「新家」。

当然，老牌贵族们更多称这些新晋者们为暴发户。

马宁对面，脸庞带着高原红的鲁迪反驳道：

「你看，又急，芝诺找我们，一定是有正事要说。」

鲁迪是在座的三人中唯一的平民，用地道儿的威尼斯话说，就是银册市民。

威尼斯用金册登记贵族，这些人有参与政治的权力；平民则用银册登记，是市民阶级，可以从事行政岗位。

芝诺润润嗓子，咳嗽两声，故作深情地开口：「有一人，身为罗马遗民，却不能为光复罗马的事业尽一份力，这时多么痛彻的遗憾啊！」

马宁露出疑惑的表情：「威尼斯城里的罗马遗民可比亚得里亚海里的鱼还要多。」

「我们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人不是罗马后人。」

说着，他朝鲁迪撇了撇嘴。

「你！」鲁迪怒目圆瞪，「我祖上是汉尼拔行军时留在瑞士山地里的迦太基勇士，专杀你这狗屁罗马人！」

「够了！」芝诺一拍桌子，制止两人往争吵发展的态势。

「威尼斯要和米兰开战了，我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我都听你的，芝诺。」鲁迪立刻表达自己的忠心。

他原是瑞士人，得罪了当地的富户老爷不得不流亡威尼斯。原则上，外地人是没法获得银册市民身份的，是芝诺帮他搞定的威尼斯户口。

马宁则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就说为什么城外的纺织工坊开始生产持剑翼狮旗帜，原来是要打仗了。」

威尼斯有两套国旗，和平时是圣经翼狮，战争时用持剑翼狮。

「我打算带一队雇佣兵参与战争……我做如下交代，你们记一下。」

「鲁迪，你帮我在城里招募阿尔卑斯山区的老乡，我要组建一支护卫队。」

鲁迪没有犹豫答应下来：「明白。」

「马宁，你现在能拿出多少杜卡特。」

「四千？也可能是五千，大致是这个数。」

芝诺被暴发户的富裕程度震惊，五千杜卡特是一笔巨款。

威尼斯经济发达，一对城里的普通夫妇，妻子做女佣，丈夫加入共和国海军，年收入大概在20杜卡特。在意大利本土，普通雇佣军的年薪大概在10杜卡特。如果是在希腊那样的贫穷地区，农民的年收入甚至不一定有3杜卡特。

他还没有参与家族生意的运作，之前积攒的500杜卡特已经贡献给了君堡。

「马宁，你提供五千杜卡特的资金，等之后我在战场上赚了钱还你。」

「不，不用还了，给我一个在部队里的位置就行。」

芝诺与二人商议完细节，将他们送走。

接着，他找到正在码头工作的兄长提比略。

提比略无精打采地看着雇工装卸货物。他一只手撑在板条箱上，黑眼圈浓厚，打着哈欠。

「提比略，你还好吗，我感觉你快要咽气了。」

看着兄长憔悴的模样，芝诺将原本的正事抛到脑后。

「哦不，你不知道莫切尼戈夫人的厉害，」他脸上露出回味的表情，「总督儿媳的滋味真不错啊。」

「我还以为家族的工作让你积劳成疾……你有没有热那亚奴隶贩子的渠道，我想买些罗斯人。」

这一时期，热那亚经营着从克里米亚到埃及的白奴贩运网。罗斯人对阳光沙滩缺乏抵抗力，好心的热那亚商人会帮他们实现梦想。

「有的，兄弟，要多少人，什么标准？」

芝诺早有打算：「健康的男性，力气要能提起30磅（10千克）的石锁，大概500人吧。」

提比略听到「提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

做好招募士兵的工作，当天下午芝诺回到家里，见父亲乔瓦尼正忧心忡忡地在宽敞的大厅里踱步。

「发生什么事了？」他好奇问道。

「总督托马斯·莫切尼戈死了，今天白天的大议会他没有出席，被人发现死在了酒窖里。」

『大哥安全了，不用担心被总督丢进海里喂鱼了。』芝诺想。

一旁路过的三弟格拉古听到这则消息，猛地转头看向芝诺，瞳孔地震。

『二哥果然学会了希腊人的阴谋诡计，昨日宴会上与总督打过照面，当晚总督就死了……好高的手段！』

芝诺被格拉古的眼神刺得发毛。

「老头，总督是怎么死的？」

乔瓦尼若有所思地揉着眉心：

「威尼斯最训练有素的医生，得克特医师检查过，说是饮酒过量病发身亡。」

「医生说过，酒里藏着窃取生命的恶魔，总督偏不信，唉。」

格拉古眼睛瞪大，心想二哥居然几句话就把自己摘了出去，希腊式阴谋名不虚传。

看着大厅里一脸淡定的二哥，他仿佛见到了恐怖的噬人双头鹰。他不敢多呆，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铠甲收藏室。

对于总督的死，芝诺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人又不是他害死的。

但总督的死，意味着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头，主战的新总督弗朗切斯科·福斯卡里是不是要上台了，战争会不会提前？」

「你说的一点都对，」乔瓦尼认同了儿子的看法，「六人小议会正在商量紧急召开一次大议会，商议选举新的总督。」

芝诺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前总督活到了明年六月，威尼斯和米兰的战争要到后年才会开打。

没想到造化弄人，总督居然喝酒喝死了。

芝诺吸取总督的教训，决定从今天开始戒酒。

正当他想让乔瓦尼给他在战争中安排一个好位置，却被一伙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