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士坦丁堡和康丝坦斯公主

1422年9月，东罗马帝国，君士坦丁堡。

从6月中旬开始，奥斯曼人就一直围攻帝国的首都，谁都不知道帝国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君堡最耀眼的明珠，罗马皇帝最美丽的女儿，公主康丝坦斯看着城墙下方不断涌上来的奥斯曼人，脸色阴沉。

「我们的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里就是我们的葬身之所吗？」

「殿下，罗马不会在今天灭亡，帝国的鹰旗将继续飘扬在君士坦丁堡之上。」

皇女身侧，黑发黑瞳的拉丁骑士芝诺·丹多洛如是说。

骑士没有说出口的是，罗马帝国将在1453年5月29日彻底灭亡。

芝诺是威尼斯贵族丹多洛家族的次子，本该辅佐兄长经营家业，却在17岁那年觉醒了前世记忆。

在前世，他是一个普通的天朝大学生，喜欢玩P社游戏，还是个精罗，曾在游戏里无数次复兴罗马。

这一世觉醒宿慧之后，他毅然放弃了原本优渥的生活，拉起一队雇佣兵远赴东方支持罗马抗击奥斯曼。

「纵使君堡当真沦陷，在欧罗巴的西北方，有一座名叫爱尔兰的富饶岛屿，殿下未必不能在那里复兴罗马。」

说话间，芝诺手腕一翻，米兰式武装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身前的奥斯曼士兵捂着脖子摔下城墙。

「骑士，此事休要再提，罗马帝国不能失去君堡，就像基督徒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话说出口，康丝坦斯才意识到，耶路撒冷落入异教徒之手已经两百年，而东罗马帝国的处境比失去耶路撒冷的基督徒凄惨百倍。

在巴列奥略家族历代巴西琉斯（皇帝）的善政下，帝国丢失了绝大部分领地，只剩下君士坦丁堡、萨塞洛尼基和摩里亚（亚该亚半岛东南部）三地，前两者还是被奥斯曼包围的孤城。

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意识到，帝国早已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只要奥斯曼人轻轻一踹就会倒下。

更糟糕的是，两百年前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和近年频发的鼠疫彻底摧毁了君士坦丁堡这座曾经的世界渴望之城。

君堡的人口从80万跌至不足6万，繁华的城区和辉煌的殿宇化作断壁残垣，皇室甚至没有金钱去修复这些废墟，任由它们被诉说帝国曾经历的苦难。

一小时后，奥斯曼人放弃了强攻计划，转而尝试用射石炮和抛石机轰击城墙。

灭国的危机笼罩色雷斯平原，康斯坦斯看着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奥斯曼军营，懊恼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狄奥多西城墙内的农田与荒地，还有一只山羊在悠闲地吃草。

「芝诺，你知道君士坦丁堡为何有两道城墙吗？」

士兵不会理解她心中的苦闷，她试着向这个认识不久的拉丁人倾诉。

「公元413年，原本的君士坦丁城墙无法容纳不断扩张的城市，皇帝狄奥多西二世下令修建新的城墙，一千年，弹指一挥间……」

康丝坦斯有些惊讶，现在的帝国子民以希腊人自居，早忘了古帝国的荣光，眼前的拉丁人居然对罗马的历史如此了解。

「在威尼斯那样浮躁粗浅的社会，你能学习罗马史，真是不容易啊……」

「殿下，威尼斯人无不以帝国后裔自居，哪怕是少不知事的孩童，也天天以泪洗面，年复一年向南眺望，企盼帝国的军队收复故土，威尼斯城里的纵横交错的河道是遗民们的泪铸就的啊。」

康丝坦斯全然不信芝诺的话，但她还是被逗笑，心情轻快了不少。

要知道除了奥斯曼，就属威尼斯最会吸罗马人的血。

但这个威尼斯人不一样，会希腊语和拉丁语，熟读罗马史，还自费带军队支持罗马，康丝坦斯认可了他对帝国的忠诚。

「等战争结束，我会让父皇曼努埃尔二世授予你的家族商业特权。」

「不，特权非我所求。」

『一个商人，不要金钱，还能要什么？帝国除了许诺特权又还剩下什么？』

康丝坦斯借着兵器的反光，看到自己柔顺光滑的栗色长发、雕塑般精致的五官和小麦色的健康皮肤，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拉丁人不会看上我了吧！？』

『我堂堂罗马公主，怎么可能……』

她转念一想，以帝国可持续性完蛋和皇帝不如市长的现状来看，父皇让自己嫁给商人之子并非不可能。

曼努埃尔皇帝子嗣众多，继承帝国怎么也轮不到她。

如果她是个男孩，改名叫君士坦丁，还有那么些不高的可能……

芝诺的出身也不差，丹多洛家族是威尼斯正儿八经的金册贵族，还是公元八百年之前就存在的老资历。

想到这里，她脸色有些发红，声音微微颤抖：

「骑士，战争胜利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芝诺没有犹豫，笃定地话语脱口而出：「我要让罗马帝国再次伟大！」

「这种事情还是让我的父兄来操心吧……城里太压抑了，等奥斯曼人撤了围城，我想去耶路撒冷朝圣。」

芝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皇女小小的愿望。

两人一时无话，对着阴沉的天空，他口中缓缓吟道：「君堡城上西墙，倚秋霜，万里夕阳垂地黑海沧。欧洲乱，紫袍散……」

芝诺口中的语言不是康丝坦斯熟悉的拉丁语和希腊语，也不像环地中海区域的语言，正想问问他在说啥，却被城外的爆炸声打断。

芝诺从城垛上探出头，发现奥斯曼人从后方拉出了20余门射石炮，刚刚的巨响正是火炮开火的声音。

除了一门炮因为质量问题炸膛，余下19发石弹狠狠打在狄奥多西墙坚硬的表面。

东罗马方面也有火炮。20门威尼斯打着援助幌子高价售卖的轻型蛇炮，3门胡斯支架炮和1门短管大炮。

后两者是神圣罗马帝国内流出的二手货，来自热那亚商人。城墙上还有一些日耳曼佣兵，使用一种类似火铳的手炮。

双方展开激烈的炮战，两边的炮手都没什么经验，但奥斯曼一方因为以城墙为目标，命中率比东罗马高得多。

狄奥多西城墙外墙高8米厚2米，内墙高15米厚5米，这一时期的火炮很难将之打破。

但持续的轰击对塔楼造成了巨大的破坏，这些一千多岁的老同志已经倒塌了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