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誊录

「吱呀——」

萧白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气氛略显凝重。

大白皇帝萧铁胆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下方分列着左丞相林政、左侍郎陆铮，以及负责此次科举大典的礼部尚书赵立。

这阵容堪称仙之人兮列如麻。

「找我何事？」

萧白随随便便行了个礼，熟练地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看着萧白这副岁月安好的模样，

萧铁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别跟朕装糊涂！你给朕出了个办百官统一录用大典的主意，现在朕顶着压力把摊子支起来了，你倒好，半道上撂挑子不管了？」

萧白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只是个提建议的。」

「这具体的实施落地，难免会遇到各种麻烦，您总不能指望我把饭嚼碎了吧喂给你们吧？」

「所以……到底出啥事了？」

左丞相林政叹了口气，苦笑道：

「殿下有所不知。」

「朝廷放出风声后，关于这第一届大典的主考官人选，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世家名流、清流言官们，联名举荐了大儒颜修之。此举甚至还获得了不少中立大臣的附议。」

「颜修之？是谁啊？」

萧白一脸茫然，对这些文化圈名人毫无概念。

林政接着科普道：

「这位颜老先生，乃是前朝大儒的嫡系传人，在天下士林之中享有极高的声望。」

「他自己创办的白鹿书院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并且，最重要的是……他与京城的各大世家门阀来往密切。」

「如今朝堂上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子弟，都曾在他的书院里进修过，算得上是他的门生。」

「原来如此！」

萧白恍然大悟。

若是让这个颜修之当了主考官，那他手底下提拔的那些阅卷副考官，必然也全是世家的人！

到时候，这场用来打破门阀垄断的统考大典，就彻底成了世家自导自演的笑话！

无论考生的答卷写得是好是坏，全由他颜修之一家之言定夺。

这样一来，这大典开与不开还有什么区别？

不仅没用，反而会彻底寒了天下穷苦寒门学子的心。

「你们就不能直接换个人选吗？」

萧白有些无语，

「咱们这是选拔管理朝廷的行政人才，又不是选什么大儒圣人！」

「他颜修之在天下士林里名望再高，和咱们的百官录用大典有何关系？」

「让林相您带着朝廷里那些熟读律法、有丰富理政经验的老臣去阅卷，不比他一个老书呆子更能让人信服？」

林政闻言，脸上的苦笑更甚了：

「殿下说笑了，这科举取士，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士林声望』。」

「老臣虽忝为朝廷宰相，但在古书治学、经义一道上并未有多大建树，在那些读书人眼里，并没有足够的声望。」

「若陛下强行指派老臣或吏部官员去当主考官，那些自视甚高的学子们定然会觉得朝廷是在侮辱斯文，怕是会闹起学潮，难以服众啊。」

萧白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选考官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麻烦事。

有声望的，不能用；能用的自己人，又不够声望，镇不住场子。

御书房内，几位大臣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有人提议去外地请几位与世无争的隐士，有人提议干脆由皇帝亲自下场阅卷。

众人众说纷纭，吵得不可开交，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听着耳边的争吵，萧白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行了。」

萧白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的微笑：「既然那颜修之这么想当主考官，那就让他当好了！」

「殿下！」

众人闻言，皆是满脸震惊地望向萧白，连萧铁胆都皱起了眉头，

萧白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

「诸位大人想过没有，只要我们让考官在阅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份考卷出自谁的手，不知道答题的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学子，那他们自然就无法徇私舞弊。」

「为了保住自己大儒的名声，他们只能依靠答题的好坏来评判高低！」

「可……」

林政一边思索一边开口反驳，

「殿下，该如何达到此目的呢？」

「虽然我们在收卷时，可以把考生的姓名籍贯封糊起来，但世家子弟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特殊的字迹，或者在文章的特定位置留下暗号、避讳的字眼。考官只要一看字迹和暗号，照样能认出自己人。」

「这种舞弊，很难完全阻拦啊。」

「暗号？」

萧白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毛笔递给林政：「林相，什么样的暗号？您不妨写一个试试。」

林政半信半疑地接过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句策论，然后在某个字的最后一笔处，隐蔽地多点了一个墨点。

萧白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随后，他自己接过毛笔，在下面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

他飞快地将林政写的那句策论重新抄录了一遍。

但在抄写时，他只抄了正文的字，完美地略过了那个隐蔽的墨点，并且故意用了一种刻板、毫无个人风格的字体。

在众人疑惑且逐渐转为狂热的眼神中，萧白放下笔，指着下面那张抄本，朗声开口：

「大考之时，让林大人挑一批绝对信得过、字迹工整的书办负责收卷。」

「收卷之后，将所有考生的原卷封存！让这些书办，用统一的笔墨、统一字体，将考生的答卷一字不落地重新抄录一番！」

「最后，把这些没有字迹特征、没有任何暗号的抄本，交到颜修之那些考官的手里去批阅！」

萧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被震得头皮发麻、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几位朝廷大佬，吐出了两个宛如惊雷般的字眼：

「这，便是誊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