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面试,对于萧白而言就简单得多了。
「严大人,你可曾参与过我大白王朝的律法制定?」
严铁站在桌案前,那张平日里黑得像锅底般的铁板脸上微微一笑,格外吓人:
「殿下有所不知,这大白如今的律法,便是十日前微臣带领刑部上下,在那前朝大干律法的基础上修补增删而成的!」
「老臣作为带头之人早已烂熟于心!」
「很好。」
萧白赞许地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你在司规坊的内核任务只有一个——给本宫钻研这大白律法的漏洞!」
「在不触犯明面法度底线的前提下,为我商会谋求最大利益。严大人,你可做得到?」
「诺!」严铁没有丝毫犹豫,大义凛然地抱拳应下。
这不专业对口了嘛!
「下一位。你是……工部侍郎?」
「微臣周成,正是工部侍郎!」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连忙躬身上前。
「你进营造坊,职责便是在这洛阳城内城外寻些残破空地,招募流民就地翻修,改造成大型商业街市与仓储库房。」
「是!微臣领命!」
「行,即刻入职,月俸二十。」
萧白随手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周侍郎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连连作揖:
「谢殿下隆恩!殿下当真如传闻般慷慨大方,出手便是二十银元,老臣定当粉身碎骨以报……」
「银元?」萧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微微一笑,「周大人想多了,是银票。」
「银……银票?」
「这是何物?」
周侍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但在旁边禁军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
「下一位……家父是陇西李氏的旁系主事?」萧白擡眸,看着眼前这位锦衣华服、下巴微扬的年轻人。
「正是,殿下。」
年轻人面露得色,这个显赫的世家门阀背景,平日里在洛阳城中显然为他挣足了面子和便利。
萧白随手将他的名帖扔到一旁,眼皮都没擡一下:「行了,回去等消息吧。」
年轻人神色骤变,急声道:「殿下!」萧白连话都懒得回,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两旁按刀而立的凶煞侍卫瞬间齐步上前,森寒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青年脸色白了又青,狠狠咬了咬牙,最终只得愤愤转身离去。
……
「嗯?你怎么也来了?」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壮硕、浑身披挂重甲的将士,萧白不由得愣了一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一路把自己从缥缈宗护送回京的先锋统领——张烈。
他只让裴光通知了上朝的文武,没想到这位粗线条的军中悍将居然也混在队伍里挤了进来。
「嘿嘿,殿下!」
张烈挠了挠头,行了一礼,「您不是说在这里没有官职之分吗,臣也想来一试。」
萧白有些哭笑不得:「你常年在外行军打仗,还有这等闲工夫?」
「回殿下,如今大白刚建朝,周边诸侯都在观望,暂时应该还打不起来。再者说……」
张烈压低声音,「朝廷现在的俸禄,弟兄们肚里油水少啊,臣也想挣点外快……」
「行吧。」
萧白失笑,点点头。
多他一个也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这位沙场猛将实力强悍,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大用场,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吧,当我的贴身侍卫。」
「诺!」
张烈顿时喜笑颜开,重重抱拳。太子殿下出手有多阔绰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跟在身边还能愁没有油水?
……
随着整个面试大会的结束,短短几个时辰内,将近三分之一个朝堂都完成了身份的转换,成功地成为了万宝商会洛阳分号的一员。
萧白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名册收拾起来揣进储物袋里。
「殿下,今日便休息了吗?」
萧白回过头,这才发现张烈已经极其称职地像尊铁塔般候在身后半天了。
「很好,很有干劲。」萧白满意地提出表扬。
他越过皇城朱红的围墙,向外看去。
冬日的风雪虽止,但铅灰色的苍穹之下,整座城池依然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破败。
「今天暂且结束了。接下来,便等着消息慢慢散布出去便好。」萧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与皇宫相离不远处的朱雀大街上,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与焦黑的木梁。
寒冬腊月,身裹破草席的饥民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
然而,转过两条街巷,位于城东的世家坊区内,却是另一番宛若洞天福地的景象。
这里粉墙黛瓦,连绵数里,高门大阀前伫立着威武石狮。
朱红大门内,假山流水,地龙烘烤的整个深宅大院温暖如春,奢靡异常。
此刻,一座华贵的大厅之中,檀香缭绕。
几个老头正悠闲地围坐于太师椅上,手侧各泡着一杯极品香茗,神情惬意。
坐在首位的老者,赫然是那日在开国御宴上代表陇西李氏出席的家主。
比起那日在大殿上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模样,此刻的他目光深沉,满面红光,尽显百年门阀之主的威仪。
「诸位应该也都听说了吧?」李氏家主放下茶盏,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那位刚回京的皇子殿下,昨日便在承天门外的广场设案,将三成的朝廷的文武百官招募进了他新建的万宝商会分号。
「不仅许诺了丰厚的月俸,还预订了年底分红。」
「嗤——」
此言一出,厅内传来隐隐的几声嘲笑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他一个修仙之人,哪来的那么多钱财?莫说大白王朝,就是这个洛阳城,他也难说掌控得住!」
清河崔氏的老头接上话茬,冷笑道:
「家族小辈也去看过了,皇子殿下大言不惭,竟说要废除金银,往后只认他发行的银票。」
「这银票随他想印多少就有多少,那这天下钱财又有何用,这天下商贾岂不是一文不值?」
「此举简直如同儿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许是那太子离开凡世久了,只懂那修仙的辟谷之术,不食人间烟火了罢。」
「这金银乃是天地至宝,这么多朝代更迭,皆以此为天下硬通之物!那皇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妄图废了这乾坤定数?」
「哼哼。」
另一位世家家主抚须冷笑,眼中满是鄙夷,
「堂堂大白太子,不思索如何建国兴邦、安抚豪强,反倒琢磨起这商贾贱道。那萧铁胆也不过是一介匹夫,竟然就任由他这般胡闹,我看大白气数长不了!」
一阵得意的哂笑过后,众人继续安静地品茶。
「可是……」
席间,一位崔氏家族的长老皱着眉头,在场众人之中唯有他显得忧心忡忡。
「那太子如今已和那万宝商会千金搭上了线。若是他真从万宝商会那里调来大批粮草、物资,将这大白所属的需求尽数满足……那咱们地库里囤积的金银,岂不真会变成鸡肋之物?粮食也会烂在手里!」
「鹤立长老,你太多虑了。」
李氏家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萧白于万宝商会来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挂名姑爷。」
「就算短时间内他能借势调来些物资,那又如何?他能让百姓吃饱一时,还能让他们吃饱一世不成?」
他端起茶杯,眼中尽是傲慢:「我们只需紧闭仓门,等他们耗不住了求上门来,最后的赢家,终究还是我们!」
「家主英明!」
「喝茶,喝茶。」
……
「哐当!」
洛阳城奢华的行馆别院内,一声脆响打破了宁静。
一只青玉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飞溅开来,打湿了裙角,但沈绾柠却仿若无事发生,绝美的面容上罕见地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小、小姐!」一旁的吴管家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此事干系实在太大,已然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判断!」
「发行纸币无异于与其他诸侯,各大商会开战,是否……是否应当立刻飞鸽传书,禀报老爷,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面决断?」
「且慢!」
沈绾柠目光发直,胸口微微起伏,陷入了权衡之中。
许久,她缓缓擡起头,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
「等我明日去见他一面,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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