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慧

前世的记忆还在一帧一帧地回流。

教室里炸锅的声音还没歇下来，赵小胖正扯着嗓子跟后排争论「洞察之瞳」到底算不算变异种，张磊在旁边插嘴，说他亲戚家的邻居的表哥也觉醒过特殊类，后来去养灵蜂了。

这些话都落进吴凡耳朵里，但他没工夫搭理。

他脑子里塞着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前世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到十八岁，出来之后干过不少活儿，发传单、端盘子、跑外卖，攒了点钱，在一条老街上盘下个小店面。

他没想着挣大钱，就想活得自在点，不给人当牛马。

那间店面不大，三十来个平方，他改成了萌宠咖。养了一屋子猫猫狗狗，兔子仓鼠鹦鹉，还有两只鬃狮蜥。每天铲屎喂粮，伺候这些毛孩子，日子过得紧巴，但踏实。

他还有个癖好，研究古代天文星象，什么二十八星宿、北斗七星、紫微垣，店里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趴在柜台上研究星象典籍。

死的那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深夜，他关了店门，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钥匙刚拔出来，鼻子就闻着一股焦糊味。

隔壁服装店冒烟了。

烟是先从门缝底下钻出来的，细溜溜的一缕，然后变粗，变黑，裹着火星子往外翻。二楼的窗户「啪」一声炸裂，火舌从窗口舔出来，映红了半条街。

他想都没想，钥匙捅回去，卷帘门又拉起来。

店里的萌宠都还在笼子里关着。猫在，狗在，兔子在，那两只鬃狮蜥趴在加热石上，还不知道外面怎么了。

他冲进去，先开猫笼。

橘猫「大饼」缩在角落，瞳孔放大，背毛全炸起来。他一把薅出来，往门外一扔。大饼落地打了个滚，嗷一声窜到马路对面。

然后是狗笼。三只狗，两只小的抱怀里，大的那只金毛拽着项圈往外拖。

烟已经灌进来了，天花板往下压着黑雾。他弯着腰，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辣得睁不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兔子、仓鼠、鹦鹉，笼子一个个打开。

有人可能会说，你傻啊，几只畜生，命有你自己金贵？

可当时他脑子里压根没这个念头。没时间想。手在动，脚在跑，心跳砸在耳膜上，像在倒数。

最后剩下那两只鬃狮蜥。玻璃箱在货架顶上，他伸手去够的时候，房梁断了。

他就记着一道光。

炽白的、灼热的，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睁眼，就是这间教室。

「喂，吴凡？吴凡！」

赵小胖的大脸凑过来，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三声了！」

吴凡眨了眨眼，把思绪从那场大火里扯回来。

教室里还是那么闹。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照在张磊那张嘚瑟的脸上。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偷偷往他这边瞟，被他的目光撞上了，又赶紧缩回去，叽叽喳喳地咬耳朵。

「没事。」吴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走了个神。」

「走神？」赵小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嘎吱」一声惨叫，「你刚觉醒了天赋，你跟我说你在走神？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高考状元考完试说『哎呀我随便写写的』——欠揍！」

吴凡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想起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跟前世的地球差不多，但面积要大上上千倍不止。

城市之外是荒野，荒野上不光有野兽、凶兽，还有灵兽。

人类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霸主。

想活下去，想活得有尊严，就得成为御兽师。

御兽师跟灵兽签订契约，并肩作战。

灵兽是你的伙伴，你的武器，你的第二条命。

御兽师的境界分十二境。

每一境，都能契约一只灵兽。

而每一只灵兽，在每一境中都可以使用四件素材进行进化。

不同的素材搭配，可能进化出完全不同的形态。

所以这个世界除了御兽师，还有一种职业叫御兽进化师。

一次好的进化，能让你的灵兽潜力飙升；一次失败的进化，能让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灵兽直接废掉。

废了就是废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在这一世，他有父母，还有一个异卵双胞胎妹妹。

赵小胖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凑过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

吴凡话还没说完，讲台上刘建国敲了敲桌子。

「安静！」

闹哄哄的教室慢慢消停下来。

刘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觉醒仪式还没结束。还有九位同学没测，都坐好了，别影响别人。」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花名册，念出下一个名字。

吴凡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一个接一个上去的同学，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前世。

他死的时候，那些猫狗跑出去了没有？大饼有没有被人捡走？金毛后来怎么样了？

没人会告诉他答案了。

「哎。」赵小胖又用胳膊肘捅他，「你看张磊那嘴脸，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吴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张磊正靠在窗边，翘着椅子，跟后排几个男生吹牛：「铜皮你知道吗，就是以后我的灵兽挨一下，别人家灵兽挨一下，对面骨折，我的灵兽皮都不带破的。」

「那你要契约个王八呗，」有个男生接了句嘴，「叠甲，双倍防御。」

周围几个人笑了。

张磊也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了：「你懂个屁。铜皮是强化防御，不是只有土系防御的灵兽才生效。我契约个豹子，它跑得快又扛揍，这不比乌龟强？」

「那你得先找到一只铜皮豹子。」赵小胖插了句嘴。

「我爹说了，等仪式结束就带我去灵兽市场挑。」张磊一扬下巴，「你们这种没觉醒的，只能等着学校的配给名额，挑都没得挑。」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没觉醒的同学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凡看了张磊一眼。

张磊这家伙，人不坏，就是嘴欠。班上谁都知道他什么德行，但今天他确实有嘚瑟的资本。

百分之十不到的觉醒率，能撞进这百分之十，就是比大多数人先跑一步。

「说起来，」张磊转过头来，看向吴凡，「你那『洞察之瞳』到底能干啥？洞察眼我知道，能看灵力波动，能破低级幻象，侦查用的。你那多一个字，有什么不一样的？」

吴凡摊了摊手：「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