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莽牛劲》

汤碗端在手里，热气腾腾。

苏泽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片野菜叶子，浮着零星几粒粟米，汤色浑浊。

这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东西了。

他没有说话，端起碗就一口气灌了下去。

苏婉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小泽。」

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镇长那人……你别跟他赌气。他毕竟是一镇之长，你顶撞了他，以后咱们家在这镇上还怎么过？」

「妈，我没赌气。」

苏泽把空碗放到石桌上，抹了抹嘴。

「我是认真的。」

苏婉皱起眉头。

「那猎队的事，让别人去干就是了，你爹伤成那样，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一家……」

「妈。」

苏泽打断了她的话。

「你算过吗，家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苏婉愣在原地。

「最多七天。」

苏泽自言自语。

「七天之后，父亲还不能下床，我不进山的话，我们家吃什么，喝什么？」

「可以先去镇上借……」

「借？」

苏泽冷笑的说。

「妈，你去镇上转转，你看看还有几家家里有余粮的，就算有，谁家愿意借给我们？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全镇的人都知道，爹那条腿，谁知道能不能好......」

「借了拿什么还？」

苏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苏泽的声音也低声起来。

「而且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妈，你也是从小在这镇子上长大的，你比我更清楚。」

「到了冬天，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人也变得焦躁。到时候家里没有粮食的话，别说有人来救济我们了，饿得要命的时候，人比狼还可怕。」

苏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

前年后山村的王家人，就是饿死在炕上的。

等到邻居闻到味道之后才发觉。

尸体上的肉已经有一半以上被吃掉了。

至于是谁割的......

镇上没有人愿意去询问。

没有人敢提问。

「不想被人欺负。」

苏泽手里拿着一把刀。

「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父亲可以保护我们十五年，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了。」

苏婉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这个从小闷不吭声的孩子，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赵虎跟另一个叫钱大牛的人把苏震海架了进来。

苏震海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眼睛也睁开了。

尽管仍然很虚弱，但是意识已经清醒了很多。

「慢一点，慢一点。」

赵虎将苏震海轻轻的放在院子的躺椅上。

苏震海刚坐下。

就听见自己儿子刚才说的话。

他愣愣的看着苏泽。

在他印象里，这个儿子，从小就性子闷。

一见到人就低头。

他还怕他这样子。

在这吃人的小镇上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呢。

可是今天...

「小泽。」

「你，长大了。」

苏泽转过头去。

「父亲，你醒啦。」

「嗯。」

苏震海点头之后又对旁边的两个人拱手行礼。

「赵老弟，钱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救出，我就没命了。」

「苏大哥，你说的什么话！」

赵虎瞪起眼睛。

「这几年在猎队里，如果没有你保护我们的话，我们能有几个活到现在？就说去年的三品黑山狼，要不是被你一刀引开，我跟大牛早就变成狼粪了！」

钱大牛也在旁边点着头。

「苏大哥，你的话不能这样说，太寒碜人了。」

苏震海笑了一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抖了抖，倒出几枚铜板。

「这点东西，你们拿着，回去给弟妹和孩子们买点吃的。」

赵虎的脸色立刻黑下来。

「苏大哥！」

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就是！」

钱大牛也急了。

「苏大哥，这么些年看，哪次不是您把我们平安无恙地带回来的，如果我们收了钱还算是人吗？」

「我们走了，你好好养伤！」

「嫂子，小泽，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苏震海手里拿着几枚铜钱，苦笑着。

他知道两个人都不富裕。

赵虎家里的老娘卧病在床。

钱大牛家有三个孩子。但是他们就是不收。

猎人有他们的规矩。

命是命，钱是钱。

用命把人给救回来之后，收钱就等于给自己脸上抹黑。

苏震海将铜板收好之后就转过头去。

看见苏泽在院子的一角对着那根木桩砍。

一刀，又一刀。

汗水沿着下巴往下流。

苏震海看了一会儿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小泽，停一下。」

苏泽收起刀来之后就转过身去。

「父亲，怎么了？」

苏震海撑着躺椅想要坐起来，但是被苏婉一把按住了。

「你老实躺着！」

「无妨，无妨。」

苏震海拍了拍苏婉的手。

「我就指点一下小泽几句，又不下地。」

他看着苏泽。

「你这样的姿势是不正确的。」

苏泽愣了一下。

「父亲，你说。」

「劈刀的时候肩部不能过分紧张。」

苏震海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

「力气由腰部发出，腰部带动胯部，然后传到背部，最后传至手腕。你这样把肩膀绷得太紧的话，在砍的时候力量就会在中途就分散开了。真到了战场之上，别说砍妖兽了，就是砍一块木头也得费些力气。」

「另外就是你的双脚间距太大了，看上去很稳实，其实并不稳固。一旦对方扑过来的时候你就无法移动了。」

「换步。左脚稍微收回一些，重心放在前脚掌上，膝盖略微弯曲，随时可以起跳或者后退。」

苏泽听着。

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他把碗放下之后又拿起刀来。

按照苏震海所说的来改变自己的姿势。

肩部放松，腰部先动起来，力量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走。

最后到刀锋处。

「呼——」

啪！

刀子砍到木桩上发出的声音比以前闷了不少。

但是木桩却晃的厉害。

多了一个很深的缺口。

苏泽的虎口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发麻了。

他低下头来看了看光幕。

【基础刀术（72/1000）】

一刀。

十点熟练度。

苏泽的呼吸停了下来。

前面他已经砍了三十多刀。

只增加了十几点熟练度。

这一刀就抵得上十刀！

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

又砍了几刀。

每一下都稳稳的增加十点熟练度。

【基础刀术（112/1000）】

原来如此。

原来动作标准了之后，涨得这么快。

苏泽心里已经明白。

这个所谓的「基础刀术」其实就是跟人的动作绑在一起的。

你的姿势越是标准，动作越是到位，就涨得越快。

如果按照他之前那样乱砍。

一刀顶一点也算很多了。

难怪光幕上写的「基础」。

看来也就是最基础的部分。

但是对于他目前的情况而言。

可以了。

「唔——」

正在他专心致志地挥刀的时候，苏震海突然咳嗽了一下。

苏泽马上停了下来。

「父亲？」

「过来吧。」

苏震海伸手。

从怀里贴近身体的小口袋中拿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皮都已经磨损得起毛了。

看得出应该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这个，你拿着吧。」

苏泽走过去把册子拿过来。

翻开之后，在扉页上面有三个字。

《莽牛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