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曦洒落长安城阙。
整座皇城依旧气氛紧绷,人人心头悬着一块巨石。
突厥铁骑压境,国事飘摇,无不牵动朝堂人心。
就在文武百官忧心忡忡、长安百姓惶惶不安之际,一道前线捷报,自泾阳火速传回宫中,瞬间吹散大半阴霾!
泾阳战场,尉迟敬德亲率唐军精锐,正面迎战突厥左翼先锋!
沙场之上,尉迟恭黑甲铁枪,悍勇无双,麾下将士同仇敌忾,借地利之势骤然冲杀,大破突厥前锋铁骑!一战斩首千余,尸横遍野,震彻泾河两岸!
最令人振奋的是,此战之中,尉迟恭奋勇当先,于万军之中生擒突厥高级酋长——阿史德乌没啜!
此乃突厥临城前夕,大唐对突厥的首场大胜!
消息传遍皇城内外,文武百官精神大振,压抑多日的颓势一扫而空。
「大胜!我大唐胜了!」
「尉迟将军神威!斩杀千余突厥贼寇,生擒敌酋,扬我大国天威!」
「天佑大唐!有尉迟老将军坐镇,突厥铁骑亦非不可匹敌!」
朝野上下,人心稍定。
谁都清楚,这一场胜利算不上扭转乾坤,无法抵挡颉利、突利亲率的十万主力大军,却足以提振军心、稳固民心,让濒临绝境的大唐,多了一丝喘息之机。
东宫之中,李承干听闻捷报,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泾阳之战的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尉迟恭本就是初唐顶尖猛将,勇武冠绝三军,对付突厥轻敌冒进的先锋部队,取胜乃是必然。
但他更清楚,小胜无用,难改大局。
突厥主力未损,颉利可汗狼子野心依旧,渭水之危,仍悬于头顶。想要彻底翻盘,洗刷渭水之耻,仅凭一场局部胜仗,远远不够。
时光流转,转瞬午后。
立政殿方向,一道震动整个后宫的消息再度传出——
长孙皇后,醒了!
昨日晕厥榻上、气息微弱、缠绵多年旧疾缠身的长孙皇后,在服下李承干的九转养身丹,沉睡十二个时辰之后,已然安然苏醒。
不仅苏醒,整个人气色红润、神采奕奕,多年缠身的心悸寒症、体虚旧疾,尽数消散无踪!
原本孱弱苍白的面容,此刻温润如玉,身姿轻盈,气血充盈,与往日孱弱模样判若两人!
守在殿内的一众太医,尽数瞠目结舌,呆立当场,满脸不可思议!
昨夜皇后气若游丝,脏腑虚弱、经络淤堵,沉疴积疾多年,他们束手无策,只能以汤药勉强吊命,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短短一日时间,缠绵数年的顽疾,彻底根除!
一众老太医轮番诊脉,指尖搭在皇后腕间,感受着平稳充盈、强健饱满的脉象,人人神色震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脉象沉稳浑厚,气血充盈至极,全无半分旧疾痕迹……」
「不可思议!娘娘旧疾缠绵数载,根深蒂固,我等束手无策,竟一夜痊愈!」
「此等手段,绝非凡药所能达成,绝非人力可为!」
「神仙手段!当真乃是传说中的仙家灵丹!叹为观止,闻所未闻!」
一声声惊叹不绝于耳,众太医躬身感叹,满脸敬畏。
行医半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医术、如此逆天的灵丹。
此事,很快传去显德殿。
李世民闻讯赶来,亲眼见到容光焕发、全然康复的长孙皇后,心中又惊又喜,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无尽庆幸。
夫妻相守多年,长孙皇后的病痛,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顽疾尽除,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大石,彻底落地。
待安抚好皇后,屏退所有宫人太医,李世民单独留下李承干,移步显德殿偏殿。
殿门紧闭,内外无人。
李世民看着眼前愈发挺拔沉稳、气度不凡的爱子,神色复杂,语重心长开口。
「承干,朕知晓你身负仙人传承,习得盖世武力,手握神异灵丹,本事远超常人。」
「昨日你朝堂立誓,愿以身赴国难,血战突厥,护我大唐山河,朕心甚慰。」
「但你要明白,一人之勇,难抵千军万马,孤身之力,难挽天下大局。」
他历经沙场、深谙兵道、通透朝政,看得远比少年长远。
三倍吕布战力,绝世无双,可终究只是一人之力。
十万突厥铁骑压境,大军碾压而来,个人勇武,在大势面前,太过渺小。
「眼下大唐国力空虚,兵疲财竭,玄武门之变刚过,朝野未稳、民心未定。贸然血战,逞一时意气,只会让万千将士白白殒命,让长安百姓深陷战火。」
李世民望着李承干,沉声说道:「你有护国之心,有无双之力,可依旧难以左右全局。」
一番话语,字字恳切,句句属实。
李承干静静聆听,并未反驳。
他知晓父皇顾虑,不是懦弱妥协,而是身为帝王,背负万民,不敢轻言战事。
李世民见状,以为少年心生受挫,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期许:「仙人既然赐你机缘,护我大唐,定然不止一身蛮力。你昨日所言,尚有其他仙家宝物,可否还有能解今日危局之物?」
李承干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仙家宝物倒是没有,神仙断言,凭我一身武力,足以挽大厦将倾。」
李世民闻言,叹了口气,略显失望。
神仙虽是真的,但他实在不敢将一国之安危系在李承干一人身上。
在他看来,此举风险太大。
李承干知道他的顾虑,也没争辩什么,而是拿出一枚九转大还丹,说道:「父皇,这枚丹药您服下吧,睡一觉后,不仅百病尽消,旧伤暗疾也会康复,让您恢复巅峰状态。」
有一件事,李承干没有明说,吃了九转大还丹需要沉睡三日。
若是说了出来,李世民怕是不会立马就吃,而是等突厥事了之后再行服用。
故意混淆此事,自是因为李承干有他自己的计划。
李世民眼前一亮,看着那枚躺在李承干手上的金色丹药,眼神火热。
祛除暗伤、重回巅峰!
他常年征战沙场,一身暗伤无数,常年熬夜理政、心神耗损巨大,体魄早已不如壮年。
若能借此神丹重塑体魄、重回巅峰,届时执掌朝政、调度兵马,底气更足!
国事危局在即,他心中隐隐生出决断。
「此丹,朕服下!」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沉声说道。
说罢,生怕错过这次机会似的,李世民迅速接过丹药,直接扔进嘴里。
药效很强,刚刚吃下三五个呼吸,他就感觉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也在这个时候,李承干笑了,笑的让他莫名心慌。
而他,也在彻底沉睡之前,听到了李承干的话语。
「父皇,这是九转大还丹,药效强过母后那枚。所以吃了这枚丹药,您得沉睡三日。」
「不过父皇不必惊慌,一切事宜,儿臣自会安排妥当。父皇醒后,看了信上内容,自会知晓儿臣全部计划。」
视线中,李承干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睡着了,被李承干抱到临时休息的榻上。
殿内静谧无声,帝王安然卧眠,朝野最高权柄,瞬间悬空。
李承干立于殿中,神色沉稳,目光锐利,不见半分少年慌乱。
父皇沉睡三日,正值突厥大军压境、朝野动荡、人心惶惶的最凶险时刻。
权力真空,最易滋生动乱!
太上皇李渊仍居太极宫,未尝没有一丝余势。朝中旧臣、观望派系,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一旦有人借机生事,图谋复辟、搅乱朝局,大唐将内忧外患一同爆发,彻底万劫不复!
一念至此,李承干目光一凛,杀伐之气悄然绽放。
他转身走出偏殿,当即传令,急召朝中所有内核心腹重臣入宫!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李君羡……一众秦王府旧臣、当朝肱骨,尽数火速赶赴显德殿。
众人匆匆入殿,还未开口问询,便听闻李承干沉声开口。
「诸位,告知大家一件要事。」
「父皇近日劳心国事、心神耗竭,旧疾暗伤复发,方才服下一枚仙家丹药静养,需闭关沉睡三日三夜,三日之内,不视朝、不理政、不见任何人。」
轰!
一句话落下,满殿重臣,人人脸色剧变!
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大惊失色,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
突厥十万主力逼近长安,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朝野人心惶惶,局势危如累卵!
这种存亡绝续的紧要关头,皇帝竟然沉睡闭关三日,全然不理朝政?!
这简直是天塌之变!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万万不可!此等危急时刻,陛下怎能闭关沉睡?朝野无主,外敌压境,一旦生乱,如何收场?!」
房玄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殿下,兹事体大!国不可一日无君,突厥虎视眈眈,城内暗流涌动,三日无主,太过凶险!」
一众文武纷纷进言,人人心急如焚,满脸惶恐不安。
谁都清楚,这三日,就是大唐最脆弱、最危险的死局!
看着众人慌乱失态的模样,李承干面色冷峻,不见丝毫慌乱,声音铿锵有力,压过满殿嘈杂。
「事已至此,无可更改。」
「父皇静养,为重塑体魄、积蓄精力,待三日后醒来,便可精气神圆满,力挽狂澜!」
「眼下,慌乱无用,惶恐无益!」
他目光扫过众人,少年身躯,却透出远超常人的沉稳气场与杀伐决断。
「从今日起,三日之内,皇城戒严,全城戒备!」
「即刻调动禁军、宿卫、东宫卫队,层层布防,封锁宫城所有出入口,日夜轮岗,寸步不离!」
「太极宫、东宫、皇城、外城,四重布防,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话音顿住,李承干眼神骤然冰冷,杀伐之气凛然外泄。
「孤有言在先——」
「三日之内,朝野但凡有人敢私生事端、造谣惑众、串联结党、搅动朝局者,不问身份、不问出身、不问缘由,一律斩杀,绝不姑息!」
「尤其严防太上皇旧部、前朝余孽!敢借机图谋不轨、妄图复辟作乱者,诛其全家,以儆效尤!」
一字一句,铿锵落地,震彻整座大殿!
满朝文武尽数怔住,呆呆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
往日温和乖巧、略带稚嫩的储君,此刻杀伐果断、临危不乱,布局缜密、气场慑人!
临帝王空缺之大危,镇朝野浮动之人心,稳江山动荡之大局!
这份心智、这份魄力、这份杀伐手段,完全不似一十三岁少年!
即便历经风浪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此刻也心中震动,暗自心惊。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皇帝沉睡三日已成定局。
慌乱无用,质疑无益,眼下唯有听从太子安排,稳住大局,方能撑过这凶险三日!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惶,躬身拜下:「臣,遵太子令!」
「臣等遵令!」
满殿文武尽数躬身,无人再敢多言。
自此,皇城戒严,禁军出动,铁甲森森,刀兵林立。
本就紧绷压抑的长安城,瞬间笼罩上一层浓郁至极的肃杀压迫感。
街头行人绝迹,百官不敢私语,各方暗流尽数被强行镇压,整座城池,噤若寒蝉!
时光匆匆,转瞬两日而过。
这两日,长安城内稳如磐石,无半分动乱。
李承干坐镇东宫,调度有度、处事沉稳,戒严布防、稳定人心、梳理政务,将偌大朝局打理得井井有条,硬生生稳住了悬空的大唐政局。
而城外,局势已然彻底恶化。
渭水河畔,尘土飞扬,铁骑林立,遮天蔽日!
颉利、突利两大可汗亲率突厥十万主力大军,浩荡开至渭水北岸,全线驻军列阵!
密密麻麻的突厥营帐连绵数十里,黑甲铁骑肃立如林,刀枪映日,杀气冲天,直面长安城阙,兵临咫尺,威压国门!
突厥主帐之内,灯火通明,气氛狂傲热烈。
颉利可汗端坐主位,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眼神之中尽是轻蔑与贪婪。
左右两侧,突利可汗与一众突厥大小将领分列而坐,人人意气风发,狂妄自得。
连日南下,攻城略地、劫掠无数,大唐州县望风而退,鲜有抵抗,早已让这群草原铁骑骄狂到了极致。
「哈哈哈!唐军孱弱不堪一击,所谓天朝上国,不过纸糊摆设!」
「我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泾阳小败无伤大雅,根本挡不住我突厥铁骑!」
「李世民初登帝位,朝局不稳、国力空虚,早已无再战之力!」
「此次南下,我等破城劫掠,金银粮草、百姓物资,收获颇丰!待兵临长安,逼李世民俯首称臣、掏空府库,届时满载而归!」
一众将领放声大笑,言语之间,尽是对大唐的不屑与轻蔑。
颉利可汗抚须冷笑,眼中贪欲汹涌:「李世民刚刚登基,根基浅薄,胆怯畏战。不出几日,他必然亲自出城求和,倾尽国库供奉我突厥!」
「待到积蓄足够实力,来年我便再率百万铁骑,踏平关中,入主长安!」
狂傲之声,响彻主帐。
就在众人畅想瓜分大唐、劫掠长安之际,帐外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神色惊疑。
「启禀可汗!帐外……大唐太子李承干,单人独骑,前来求见!」
话音落下,喧闹的主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尽数愕然。
「大唐太子?李承干?」
「那个刚被立储的大唐少年太子?」
「他竟敢单人独骑,前来我突厥十万大军主营?!」
一众突厥将领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只觉荒谬至极。
一介当朝储君,金枝玉叶、大唐太子,竟敢孤身闯入敌军十万大营?
是无知狂妄,还是疯癫愚蠢?
颉利可汗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沉声开口:「确定身份无误?当真只有他一人?」
「回可汗,确认真实!来人仅有少年一人,无兵无卫、无甲无刃,独身立于帐外!」侍卫恭敬回禀。
突利可汗眼神闪烁,冷笑道:「有趣!这大唐太子,倒是胆子不小,狂妄得很。」
颉利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冷声道:「让他进来。本可汗倒要看看,这李世民的儿子,究竟有何胆量,敢闯我大军主营!」
「是!」
侍卫领命退去。
片刻后,一道挺拔少年身影,缓步踏入突厥主帐。
李承干一身素色锦袍,长发束冠,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身处杀机四伏、悍将林立的突厥主帐,面对数十位凶悍异族将领、十万大军威压,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无半分惧色。
入帐之后,他目光扫过满帐狂傲凶悍的突厥众人,不等任何人开口,率先淡淡出声。
「堂堂突厥两大可汗,坐拥数十万铁骑,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孤远道而来,独身入营,帐内无酒、无肉、无茶、无座。」
「尔等草原霸主,礼数未免太过粗浅。」
一语落下,满帐突厥将领尽数色变!
他们本以为太子前来,必然惶恐卑微、求和示弱,没想到竟然敢当众嘲讽突厥无礼!
颉利可汗双目微眯,寒芒乍现,死死盯着李承干,语气带着威慑:「大胆小儿!孤身闯入我突厥大营,你可知死字怎么写?」
「偌大长安城,李世民尚且畏我三分,你一个黄毛孺子,何来底气狂妄至此?」
李承干擡眸,直视颉利,神色平静,语气铿锵,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军帐。
「孤今日独身前来,不为求和,不为结盟。」
「只为一事——」
「告知尔等突厥,即刻,全军退兵,撤出唐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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