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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校场验马,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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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在哪里等马?」

李承干没有给郑修改口的工夫。

郑修膝行半步。

「城西三里,永通货栈。臣不曾经手售马,都是西仓的管事——」

「买主姓名,付了多少,约定几时交。」

郑修终于报出一个姓。

李君羡随即带人离殿。

李承干却没跟着走。

从草原回来,伤兵还在等药,侯文宁忙得连饭都没吃全,原以为回到长安便能将军资交割清楚。

结果连借来的马都能被人从中抽走。

他将那枚程家木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歪斜的「默」字。

程处默当时怕家里的马混进旁人帐里,特意拿刀补刻过。为此还被侯文宁笑了半日。

「父皇,儿臣请明日开西郊校场,将退马、借马、留营马分处核验。」

「用你的人?」

「用随军掌马的老兵,再请各营派人认领。帐上一个数,可以改;马身上的伤、齿岁和旧烙,没那么容易全改掉。」

李世民准了。

走出殿门,侯君集叫住侯文宁。

父子对着站了片刻,侯君集伸手,将儿子歪了的腰带扶正。

「今夜做得好。」

侯文宁擡头,随后又赶忙低下。

「殿下教过,帐交出去,须留凭记。」

「以后也照这样办。」

侯君集没再多讲,转身去取兵部的原籍。

李承干等侯文宁过来,才指了指他怀中的皮袋。

「今晚不用抱着睡,封进宫库。你回去吃饭。」

「臣先抄一份……」

「已经留了誊本。」

侯文宁愣了一下。

李承干伸手,在他肩上轻拍。

「还真当全军只剩你一个会写字的?」

第二日,西郊校场分出了五处马栏。

李承干到时,程处默已经守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借马牌。

他身后跟着一个程府老仆。

「殿下,我家的管马人来了。哪匹马少过牙,他都认得。」

老仆赶紧行礼。

「公子讲得夸张,老奴只是喂得久了。」

李承干让他们进栏认马。

秦怀道负责记录,尉迟宝琳带人隔开各营,防止牵错。侯文宁坐在长案后,手边摆着两只木匣,一只放借据,一只放领讫凭记。

程处默很快从第一栏牵出一匹青骢。

马前腿有旧伤,却养得膘肥。

老仆绕着看了一圈,伸手掀开鬃毛。

「是这匹。右耳里有一道裂口,前年被栅栏刮的。」

程处默朝旁边的西仓管事招手。

「你帐上怎么写的?」

管事低着头。

侯文宁翻出对应一页。

「北征疲毙。」

程处默拍了拍马颈。

青骢打了个响鼻,往他怀里拱。

周围几个老兵忍不住笑出声。

程处默攥住缰绳,将管事带到马前。

「劳烦你,再写一张。」

「公子……」

「就写它怎么活过来的。」

李承干走过去,将缰绳从程处默手里接过。

「别堵着,让后面的验。」

程处默退到一边,仍瞪着那名管事。

校场上的笑声很快停了。

第二栏查出十七匹新烙的军马。

第三栏则有不少驮马,被削减齿岁,写成可供骑战的壮马。

一名掌马老兵掰开马唇,擡头向侯文宁报数。

「这匹至少十二岁,原籍写六岁。」

「记下,另列。」

「这匹背上有旧压伤,负人急行不了。」

「也另列。」

李承干站在栏边,越看越沉。

帐上的亏数并非全是银钱。

有些马被换走,有些本不该入骑军,有些则在不同仓册上反复领料。

真按原来的调拨交到军中,一人双马只是纸上的数。

正核到午后,李君羡回来了。

永通货栈拿下十九名伙计,截住两队尚未出城的马车。买主自称凉州马商,过所齐全,带来的银钱也都能对帐。

「他说买马合法,价钱已付,不能白扣他的货。」

李承干将手中的水碗放下。

「军烙还在,谁给他的合法?」

「对方有一份淘汰军马的放售文书。」

李君羡递上来。

纸上列了四十匹「老弱不堪役使」的马,数额不大,盖印手续却齐全。

李承干看完,叫程府老仆过来。

「这匹青骢能不能骑?」

「能。伤已养好,缓骑不碍事。」

「拿鞍。」

马鞍送来,李承干亲自检查腹带,翻身上马。

他没纵马狂奔,只沿校场走了一圈,再逐渐催快,最后稳稳停在长案前。

侯君集恰在这时进场。

李承干下马,将那份放售文书交给他。

「朝廷若真要卖老弱马,得有人逐匹验过,写清伤病。这上面只写四个字,便能把一匹好马牵出去。」

侯君集看了片刻。

「臣补章程。」

「请两人验,一人记,领售者再押名。日后出了差错,别只剩一句前任所办。」

侯君集应下,随即让带来的官吏当场记。

直到傍晚,第一轮核验才告结束。

西仓、货栈及两处寄养院,共找回军马二百一十六匹,另有借马三十九匹。其余帐上马匹,有的确已死去,有的尚在各营,有的去向不明,须继续查。

李承干没有让人把未找到的都算成贪没。

每一项各列一册。

程处默牵着认回的青骢,过来请示。

「殿下,这马送回我家?」

「借期未满,你父亲若同意,留在换马队养着。」

「那他肯定同意。」

「去取回信,别替你父亲做主。」

程处默只好把马交给老仆,自己去找纸。

李承干正要离场,李君羡带着那名凉州买主过来。

男人衣裳整齐,行礼也熟练,手里还捧着那份过所。

「殿下,小人付了足银,真不晓得其中有假。」

「你的四十匹,逐匹验过没有?」

「只在马棚外看了几眼。」

「那你胆子不小。」

男人苦着脸。

「与郑员外做过几回买卖,信得过……」

李承干忽然停步。

「前几回,也是淘汰军马?」

男人手中纸张抖了一下。

李君羡按住他的肩。

他终于跪下,从衣襟里取出另一张契券。

「前两批送到凉州便交货了。接货的人给足了钱,小人真不晓得他们要往哪里去。」

李承干展开契券。

落款是凉州一家商号。

这个名字,正出现在康达被搜出的书信上。

「接货的人,带什么凭记?」

男人擡手比了比。

「一串骨珠。领头那人说,只要拿到军中好马,价钱还能再加。」

李承干将契券递给李君羡。

「康达带来。」

男人突然抓住地上的过所。

「殿下!还有一批未走,今夜在城西换车,运的不是马!」

「是什么?」

「拆开的弩机,外面报的是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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