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攥着侯君集的信,指节发白。
凉州举火为号,接应吐蕃大军东进。
他把信递给杨妙真,翻身上马往宫城方向赶。
「松州的两万人,是钉子。」
李承干边骑边理思路。吐蕃从头到尾就没指望在松州打开局面,那两万人的任务是把大唐的注意力钉死在剑南道。调走韩威的兵力,调走牛进达的精锐,调走李世民的视线。
等所有人盯着松州的时候,凉州才是真正的刀口。
论赞弄在凉州经营了两年。半成品弩机、铸造模具、从长安到龟兹的十七个转运站——这些不是为了做生意,是在修一条从吐蕃通往大唐腹地的路。
凉州一旦被破,河西走廊拦腰截断。往东是关中,往西是安西四镇。整个大唐的西半边,全完了。
杨妙真策马追上来。
「侯君集现在在甘州?」
「信上说在甘州驿站写的。」
「甘州到凉州,快马一天。」
「但侯君集手里只有本部人马加军器监的匠人,满打满算不到三千。」
李承干猛抽一鞭。
赶到显德殿时,李世民刚看完铜匣里丙系列信件的最后一封。
房玄龄站在舆图前,脸色灰白。
「父皇。」
李承干大步进殿,把侯君集的信拍在御案上。
李世民拿起来,看到「举火为号、接应大军东进」这一行时,手背上青筋暴起。
「松赞干布这是要吃掉凉州。」
「不止凉州。」李承干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松州划到凉州,再从凉州划到长安。「吐蕃在松州放两万人当诱饵,大唐把兵力往剑南道调。凉州方向兵力一空,论赞弄在城里举火接应,吐蕃主力从西边灌进来。」
房玄龄的声音发紧。「凉州现在有多少守军?」
「侯君集带去的人不算,凉州本部驻军六千。」李承干从记忆里翻出数字。「但侯君集去凉州的名义是查军械案,不是打仗。他没有带重装部队。」
李世民拿拳头砸了一下御案。
「吐蕃主力在哪?」
「不知道。」李承干摇头。「松州方向暴露了两万人。如果松州是佯攻,主力至少还有三万到五万。但这些人藏在哪里,目前没有情报。」
殿内沉默了十几息。
长孙无忌从侧门赶来,还没站稳就被李世民把信甩了过去。
看完之后,长孙无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必须立刻通知侯君集。」
「已经晚了。」李承干打断他。「侯君集的信从甘州发出,路上走了三天。他现在大概率已经押着石延寿往凉州赶了。」
「那就再发一道急令。」
「发什么内容?」
长孙无忌噎了一下。
李承干转向李世民。「父皇,现在的问题不是通知侯君集,是凉州守不守得住。」
「讲。」
「侯君集到了凉州,加上本部驻军,满打满算九千人。吐蕃主力如果真有三万以上,正面硬扛守不住。」
「那你的意思是弃凉州?」房玄龄擡头。
「不弃。」
李承干从袖中取出那块鸿胪寺的铜牌,搁在舆图上凉州的位置旁边。
「凉州要守,但不能只靠侯君集。」
「论赞弄的计划是在凉州城内举火接应。人被抓了,火举不起来。吐蕃主力就算到了城下,没有内应配合,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城池,代价极高。」
「所以第一步,把凉州城内论赞弄留下的所有暗桩清干净。侯君集去凉州本来就是查军械案,顺着石延寿的线往下查,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李世民点头。「然后呢?」
「第二步,增兵。」
李承干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长安划向凉州。
「从京畿抽调精骑,走最快的路线奔凉州。不需要太多,三千足够。」
长孙无忌皱眉。「精骑刚从草原回来,正在整补。你自己定的十五天恢复期,现在才过了三天。」
「我知道。」
「三千四百人里能立刻出发的,不到两千。」
「两千够了。」
房玄龄放下笔。「两千人从长安到凉州,最快要多久?」
「正常行军十天。急行军七天。」李承干在舆图上量了量。「如果用上系统给的『千里神行』——」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天。」
「五天?」长孙无忌以为听错了。
「一人双马,昼夜不停。」李承干没有解释千里神行的事。「沿途驿站提前备好换乘马匹和干粮,中间不做长时间休整。」
李世民盯着舆图上长安到凉州之间的距离。
「谁带?」
李承干擡起头。
「儿臣。」
殿内安静了三息。
长孙无忌猛地转身。「不行。」
「太子刚从草原回来,弩机案还没收尾,兵部的钉子才拔出来。长安这一摊子事——」
「长安的事交给你。」李承干看向长孙无忌。「赵崇义已经开口了。鸿胪寺的线索也有了方向。大理寺、刑部跟着查就行,不需要我盯着。」
「可是——」
「舅公。」李承干用了这个称呼。「松州有牛进达和韩威,能撑住。长安有你和房相,出不了乱子。凉州那边,侯君集不知道吐蕃的真实意图。如果没有人把这个消息带过去,他会按查案的节奏慢慢来。等吐蕃主力到了城下,什么都晚了。」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没吭声。
李世民一直没有表态。
他绕着舆图走了一圈,停在凉州那个位置。
「精骑的整补怎么办?」
「我带两千人走。剩下的一千四百人留在长安继续训练,由杨妙真负责。」
「杨妙真不跟你去?」
「她留下。」李承干顿了一下。「讲武堂不能停,精骑的训练不能断。我不在的时候,只有她镇得住。」
李世民回到御案后坐下,两手交叠压在案面上。
「你带两千人去凉州,加上侯君集的九千人,总共一万一。如果吐蕃来的是五万人呢?」
「那就不打正面。」
「怎么打?」
李承干在舆图上点了凉州以西的两个位置。
「吐蕃翻昆仑山过来,补给线比松州那边更长。凉州不是松州,城墙厚,粮草足,守得住。我带精骑到了之后不进城,在外围游击,专打他们的粮道和斥候。」
「把松州山口的打法再用一次?」
「原理一样,规模更大。牛进达在松州截粮道的经验可以直接搬过来。」
李世民将两手松开,掌心压在御案边缘。
「承干,你跟朕说实话。有几成把握?」
「守住凉州,八成。」
「打退吐蕃呢?」
「看松赞干布的决心。如果他铁了心要吃凉州,准备了半年以上的粮草,我在外面游击只能拖延,最终还得靠长安的大军压过来。」
「如果他没那么大决心呢?」
「那凉州的粮道一断,他比我还急。」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王德端着灯进来,被李世民挥手赶了出去。
「去吧。」
两个字。
李承干弯腰行礼。
「三天之内出发。朕会让兵部提前往沿途驿站调马。」
「谢父皇。」
「还有。」李世民从案角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枚铜鱼符。调兵用的。
「凉州、甘州、肃州,沿途所有驻军,见此符如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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