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泽聿也看到了。
目光死死锁在门口那两道身影上,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祁知予……跟裴司晏一起来的?
时泽聿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这个女人,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是故意的吗?
故意跟裴司晏走在一起,故意来刺激他?
祁知予擡眼看着远处的时泽聿。
旁边站着酒红色的露背长裙的孟津,妆容精致,笑得一脸甜腻。
挽着时泽聿的胳膊,像只骄傲的孔雀。
祁知予扯了扯唇角,没觉得意外。
时泽聿什么时候把她这个时太太放在眼里过?
带孟津出席这种场合,再正常不过。
她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裴司晏,语气平静:「裴总,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进去找个位置坐,就不打扰你了。」
裴司晏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有需要随时找我。」
祁知予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柠檬汁,慢慢抿着。
与其去凑那些热闹,不如在这里清净一会儿。
等晚宴过半,她找机会和几个投资方打个招呼,就可以走了。
至于时泽聿……
他和孟津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祁知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一片平静。
可她想清净,有人却偏不让她如愿。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祁知予擡眸,撞进时泽聿阴沉的黑眸里。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祁知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孟津身上。
孟津正往这边看,脸上带着得意和挑衅。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时总有事?」
时泽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今晚的祁知予,美得有些晃眼。
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款式简单,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柔意。
素净的脸上只化了淡妆,眉眼精致,唇色浅淡。
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名媛千金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他从前竟没发现,她竟然这么好看。
时泽聿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起来。」他开口,声音低沉,「跟我去见几个人。」
祁知予挑了挑眉,一脸不解,「时爷这是何意味?」
她擡眸,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时爷带的女伴是孟津,不该让她陪同去见吗?」
时泽聿的脸色沉了沉,语气冷了几分:「你是时太太。」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他垂着眼,「离婚证到手之前,必要场合,你要配合出席。」
祁知予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什么陪她去祁家谈离婚,不过是拿捏住了她想离婚的心理,拿这个当筹码,让她乖乖听话。
祁知予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再忍一忍。
只要能离婚,再忍一忍就好了。
她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好。」
时泽聿看着她,将手里的另一杯香槟递了过去。
祁知予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随即收回了手。
时泽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时泽聿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祁知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宴会厅门口,一位老人正缓步走进来。
看清来人,祁知予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时泽聿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是难得的恭敬。
「陈老,您怎么来了?」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陈敬山在业内地位尊崇,哪怕是时家,也要给几分面子。
时泽聿虽然性子冷傲,但对真正有本事、有分量的前辈,向来是敬重的。
陈敬山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时泽聿,落在了他身后的祁知予身上。
眼神顿了顿。
时泽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陈老,这是内子,祁知予。」
「知予,这位是陈敬山陈导。」
祁知予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颔首:「陈老您好。」
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异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陈敬山看着她,目光深邃,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令夫人看着面善,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时泽聿愣了一下:「哦?陈老说的是?」
「我收过一个关门弟子。」陈敬山的目光依旧落在祁知予脸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孩子极有天赋,聪慧过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灵气的导演苗子。」
「只可惜……性子太倔,又走了弯路。」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算日子,也该有三年没见了。」
祁知予听着这些话,眼眶一点点热了起来。
鼻尖酸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师……还一直惦记着她。
惦记着她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当年她意气风发,满心都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抱负。
老师也对她寄予厚望,说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可后来呢?
她嫁给了时泽聿,被困在那座空荡荡的别墅里,做了两年的全职太太。
导演梦?事业?
全都被她压在了心底,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直到这两年,她才重新捡起来。
可那段时间的空白,又岂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她终究是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祁知予垂下眼睫,把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时泽聿听着陈敬山的话,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家在怀念故人。
他笑了笑,语气客气:「陈老过誉了,能被您看中的,想必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内子不过是寻常家庭主妇,平日里就在家打理打理家事,没什么过人的天资和才华,跟您学生比不了。」
「让您见笑了。」
这话一出,祁知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在他心里,竟然就是这样的吗?
也是,他从来没问过她会什么,喜欢什么,梦想是什么。
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个靠着时家养活、无所事事的富家太太吧。
祁知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陈敬山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看向时泽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是吗?」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时总倒是好福气,娶了位这么……安分的太太。」
「安分」两个字,他咬得略重了些。
时泽聿没听出什么异样,只当是夸奖,微微颔首:「陈老谬赞了。」
陈敬山没再说话,目光又落回祁知予身上。
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当年那么看好的孩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祁知予被老师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正说着,孟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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