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泽聿眉峰微微上挑,脸上漫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来。
从他接过时家继承人位置的那天起,已经很多年没人敢把挑衅摆到他面前了。
想来这些人是安稳日子过多了,已经忘了他时泽聿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道上惹了他的,大半进去了;商场上跟他作对的,至少一半在他手里破了产。
如今倒是好,阿猫阿狗都敢拿他的人来做文章。
「时爷?」程野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时泽聿出了电梯,迈步往天台入口走。
雨幕中,天台边缘的两道身影,撞进他的眼底。
祁知予和孟津,一左一右被绑在栏杆上,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
他的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旁边的程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彪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
雨水被旁边小弟举着的伞挡住,倒是半点没淋着。
看到时泽聿,他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站起身,「时爷,久仰。」
时泽聿没理他的客套,「说吧,你想怎样?」
彪哥笑了笑,往前踱了两步:「时爷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擡手指了指天台边缘的两个人:「这两位小姐,时爷选一个。」
时泽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仰了仰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阴冷的眼神死死锁着彪哥。
「那我也给你个选择。」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现在滚,还是留下来,选一个。」
彪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时泽聿这份狂妄,确实有威慑力。
时泽聿在白港城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那些传言里的手段,光是听着就够人头皮发麻。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的任务不过是吓唬吓唬她们,逼着时泽聿做出选择。
又不会真对她们怎么样,只要他不伤人,时泽聿也发不了太大火。
这么想着,心里底气又足了些。
他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道:「要滚也行,时爷先选。」
时泽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彪哥浑身不自在。
气氛僵持间,孟津的哭声忽然大了起来。
「小叔……」她哽咽着,雨水混着眼泪从脸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小叔,你救小婶婶吧。」
「小婶婶是时太太,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比我重要。」
「我没关系的,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时家给的,要是能用我的命换小婶婶平安,我……我心甘情愿。」
她说得情真意切,一番话冠冕堂皇。
时泽聿的目光移到孟津身上,声音缓和了几分:「别胡说。」
「有我在,谁都不会有事。」
他安抚了孟津两句,又侧过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人。
祁知予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擡过头,也没说过一个字。
时泽聿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开口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祁知予缓缓擡起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时泽聿,语气冰冷,「说什么?」
「说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吗?」
「还是像孟津一样,故作清高,嘴上说的是让你救我,可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撞进时泽聿的黑眸里。
「时泽聿,若是我选了自己,对比起孟津的无私大义,是不是就越发显得我自私,我贪生怕死?」
「若是我选了她,那我就该平白承受这趟无妄之灾,就该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吗?」
「我这样一个左右为难的处境,你要我说什么?」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雨水灌进她的领口,冰冷刺骨,可她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凉。
时泽聿的腮边肌肉猛地咬紧,彻底被她这副态度和语气激怒了。
她就这么不在乎?
她就这么笃定他会选孟津?
她甚至连一句「救我」都不肯说,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不肯寄托在他身上?
时泽聿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过身,看向彪哥。
他不耐烦地勾了勾手,语气漫不经心,「来,别等了。」
「我选孟津。」
「把人放了。」
彪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朝旁边的小弟擡了擡下巴:「没听到吗?时爷选了孟小姐,放人。」
解开绳子,孟津瘫软在地上,被人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时泽聿那边走。
「小叔……」她哽咽着,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那小婶婶怎么办?」
时泽聿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天台边缘那个被绑在栏杆上的身影上。
「程野,带她走。」
「是,时爷。」程野连忙应声。
孟津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可是小叔,小婶婶她……」
程野没给她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让人将她带走。
时泽聿这才缓缓转过身,黑眸锁着彪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还不放人?」
彪哥被他这副态度激得心头火起。
他本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任务就是逼时泽聿当众选一个。
如今时泽聿选了孟津,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时泽聿这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时泽聿的目光冷了下来,「我劝你见好就收。」
「难不成,你还真想在这儿闹出人命?」
彪哥怔住,忍着心里的不爽,但也不敢发作,索性也不帮祁知予解绑,带着手下气冲冲直接走了。
雨还在下,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见时泽聿没动,程野赶紧过去帮祁知予解绑。
「太太,您坚持一下,我帮您解开。」
随即小心扶着祁知予走过来。
时泽聿看着祁知予这幅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擡手,去解自己大衣的扣子,想脱下来给她披上。
指尖刚碰到第一颗扣子,祁知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很轻,很淡,被雨水和风声打散,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时爷,以后您和孟津这种过家家的小把戏,能不能别连累我了?」
时泽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维持着解扣子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听清。
祁知予缓缓擡眼,「以时爷的手段,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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