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在道歉会上亲口承认的,她就是《渡川》的导演和编剧,笔名云杉月。」
时泽聿僵住,他知道云杉月。
那个十年前横空出世的文学天才,十六岁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
十八岁出版第一本小说集,文笔清冷凌厉,情节构思精妙。
被业内誉为最有可能扛起当代文学大旗的青年作家。
他大学的时候,甚至还看过她的书。
可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在两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
业内无数人惋惜,说天妒英才,说她江郎才尽,说她可能遭遇了什么变故。
两年前……
时泽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年前,是他和祁知予结婚的那一年。
所以……她是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才封了笔!
他一直以为,祁知予就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
嫁给他之后,也就是每天在家插花、画画、看书,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可原来……
她不是没有追求。
她是把自己的追求,亲手埋葬在了这场婚姻里。
想来也是,当年祁知予嫁过来时,祁家已经落魄,她嫁到时家又是寄人篱下。
母亲对儿媳的要求并不低,刚结婚那两年,家里的规矩和礼仪,祁知予没少学,她又哪里来的时间继续写作。
可她似乎从来没有反驳过,也没有抱怨过。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的才华和梦想,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可他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抄袭罪名,为了那对点孟津的私心,亲手把她复出的第一部作品,推上了风口浪尖。
让她被全网谩骂,被剧组质疑,被投资方施压。
让她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不得不拖着病体,站在所有人面前,为自己的心血辩护。
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现在人呢?」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沙哑着问出口。
程野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唾沫:「太太在道歉会上听到周慕白的话以后,状态很不对,被助理扶下去休息了。」
「现在应该还在会场的后台休息室。」
「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时泽聿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祁知予本就对他心存怨气。
如果这件事不解释清楚……
他和祁知予之间,就真的再无半点挽回的余地了。
唯一的结果,就只可能是离婚。
想到这,时泽聿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不能离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或许是在止云会所的走廊里,看到她和裴司晏站在一起的时候。
或许是在包间里,她红着眼睛骂他「发情的疯狗」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她喝醉酒,哭着说她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
可见了她,他又该如何解释?
会场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树荫下。
车窗半降,裴司晏坐在后座。
宋砚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裴总,您已经在这等了一个小时了,不进去吗?」
裴司晏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应声:「不去了。」
「被人看见,又要给她添麻烦。
宋砚沉默了几秒,又道:「可直播里祁小姐脸色不太好,您不去看看吗?」
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上次祁小姐喝醉酒,您也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就是不肯进去。」
裴司晏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克制:「她还没离婚,我去不合适。」
「我在外面守着就行。」
宋砚愣住了。
他跟了裴司晏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裴总为谁如此小心翼翼过。
往日的裴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手段凌厉,从不拖泥带水。
可唯独面对祁小姐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
车内安静了很久。
裴司晏忽然开口:「她出来了吗?」
宋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还没有。据说是被助理扶到后台休息室了,状态不太好。」
裴司晏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慕白那边,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宋砚的语气沉了几分
「确实是时氏在背后撑腰。程野亲自对接的,让他把抄袭的事情闹大,目的是……」
他犹豫了一下。
「说。」
「目的是用《渡川》的导演杀鸡儆猴,震慑圈内人,巩固时氏的地位。」
宋砚低声解释,「他们一开始似乎并不知道导演是祁小姐。」
裴司晏闭了闭眼。
不知道。
时泽聿那个蠢货,为了那点可笑的权力欲,亲手把自己妻子的心血推上了绞刑架。
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
裴司晏睁开眼,墨蓝色的眸子里寒意渐浓。
「裴总,要不要我们出手?」宋砚小心翼翼地问,「周慕白诽谤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我们可以……」
「不用。」裴司晏打断他。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主。」
宋砚一怔。
裴司晏的目光重新落回会议厅的方向,「她能自己解决的事,我不插手。」
「她解决不了的事,我兜底。」
宋砚没再多话,陪着裴总安静等着。
等收到手下的消息,他脸色微变:「裴总,时爷的车到了。」
裴司晏的目光微动,偏过头,看着窗外那道急匆匆的背影。
忍不住开口嘲讽,「现在才来,早干什么去了。」
宋砚不敢接话。
裴司晏缓缓靠回座椅,闭上眼:「盯着里面的情况。她要是愿意跟时泽聿走,就不用报了。」
「她要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把车开过去。」
「是。」
裴司晏低下头叹了口气。
祁知予,再等等。
等你自由了,我就不用再站在远处了。
—
后台休息室。
祁知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助理有些担心,「祁姐,你身体还没好,要不我叫车先送你回医院?」
「不用回医院。」祁知予摇摇头,「送我回公寓。」
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尤其是时泽聿。
两人刚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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