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格兰茨海峡

格兰茨海峡。

冬日的海峡十分寒冷，夹杂着细碎冰晶的海风从水面呼啸而来。

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远处的群山被积雪覆盖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海浪不断拍打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便在草木与岩壁表面凝结成了一层薄冰。

原本以为冬日海峡应该相当富有诗意才对。

可真正抵达以后才发现所谓的诗意大多只属于待在壁炉旁隔着窗户欣赏风景的人，和顶着寒风在海岸上步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更糟糕的是海边的景色也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美丽。

大量沉船残骸与海上漂来的杂物堆积在岸边，折断的桅杆、腐朽的木板、缠成一团的渔网以及废木桶沿着海岸延伸，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令人怀疑这里是不是被施展了什么诅咒，船只一出海就会立刻「被」遭遇海难。

沿着海岸修建的道路在冬日同样难行。

菲伦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拿着法杖，另一只手则牵着芙莉莲，免得她只顾低头赶路不小心滑倒。

芙莉莲裹紧披风将半张脸缩进围巾里，或许是之前那个「让头发保持清洁的魔法」发力了，她银白色的长发虽然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但却并没有沾染多少的杂物。

「好冷……」

菲伦不禁说道。

「格兰茨海峡的冬天本来就是这样的，北方的寒流会在冬季经过这里，两侧的山脉又将海风挤在狭窄的峡口中，所以实际温度虽然没有低到特别夸张，体感却比很多北方地区还冷。」

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狭管效应吧。

怪不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高纬度地区却拥有足以让人在室外迅速失去知觉的寒风，问题显然就出在这条特殊的海峡上。

「芙莉莲大人没有抵御寒冷的魔法吗？」

菲伦看起来也快要受不了了，所以对芙莉莲问道。

「完全没有。」

芙莉莲回答得相当干脆。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明明收集了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民间魔法，却怎么感觉偏偏没有一些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前面的城镇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再在那里过一下冬吧。」

芙莉莲指着远处的建筑说道。

「但我们真的还有钱吗？」

洛伦佐提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道。

芙莉莲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城镇好像很繁华，应该很容易找到工作。」

真是落魄了啊，前世作为魔术师哪有缺钱的？就连某个远坂凛她也只是缺乏现金，真要下定决心把她那宝石全卖了，对于一个魔术家族来讲也是一笔巨款了。

可到了这个世界里，既然跟着芙莉莲旅行那便既不能抢也不能偷了，真是的，魔术师的品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

要是让前世的同行看见那真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三人顶着寒风继续前进。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海峡旁的城镇。

这是一座依靠渔业与海上贸易发展起来的港口城镇，只不过受到冬季风浪的影响，码头上看不到多少的船只，说起来那沉船的残骸就堆在旁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起码能对从这里出发的船长们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大部分商铺都紧闭着门窗，只有烟囱里不断升起的炊烟证明里面还有人居住。

「说起来这个城镇的居民们生日是不是大多数都在夏天？」

洛伦佐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芙莉莲问道。

「不清楚，为什么这样讲？」

芙莉莲看了洛伦佐一眼。

「你看，这里的冬天这么冷天也黑得很早，海峡封冻以后就连渔船都没办法出海，居民们到了晚上除了早点回家应该也没有多少别的事情可做吧。」

「可这和生日有什么关系？」

芙莉莲依旧没有理解。

「呃……因为冬天其实不适合进行分娩吧，而其他时间又要开始忙生活上的事情。」

洛伦佐尽可能说的委婉了一些，芙莉莲还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可菲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顿时多出了一抹红色。

「洛伦佐大人，请不要在路上若无其事的讨论这种奇怪的问题。」

「这可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怎么能说是奇怪的问题呢？」

洛伦佐一本正经地说道。

城镇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委托告示板。

讨伐魔物、护送商队、寻找在暴风雪中走失的牲畜，还有帮助酒馆老板把欠帐不还的客人从地下室里揪出来。

适合魔法使完成的委托倒是不少，可惜绝大多数报酬都只够他们吃上几顿饭的。

就在菲伦准备放弃时，一张比较陈旧告示引起了她的注意。

——清理格兰茨海峡北侧海岸。

报酬：提供在此期间的住所、食物以及取暖所需的木柴。

「这个正合适，管吃管住，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菲伦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负责发布委托的是一名住在港口附近的老人，听说他们愿意接下工作后，老人显得十分高兴，立刻带着三人前往需要清理的海岸。

结果就来到了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堆满各种奇奇怪怪垃圾的海岸了。

「这里究竟有多久没有清理过了？」

洛伦佐问道。

「大概二十多年吧。」

老人不太确定地回答。

「每年都会冲上来一些新的东西，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这些东西哪怕是魔法使来恐怕都得要清理好长时间了。

「就交给我们吧，一个冬天足够了。」

芙莉莲看了看海里的这些垃圾，极为自信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们了。」

老人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随后便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交给了菲伦，然后便带着三人前往了住处。

「你们的住处就在港口东边，是一栋已经空置了几年的房子，里面的家具虽然旧了些，但炉灶和烟囱都还能用，木柴已经放在后院，食物每隔几天也会有人送过去。」

菲伦握着手里的钥匙，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漫长的海岸。

「一个冬天真的足够吗？」

「足够。」

芙莉莲依旧十分自信。

「只要明天开始努力就好了。」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很冷啊。」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很冷，芙莉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