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属于你的魔法

尤贝尔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随即也便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还没等菲伦反应过来，她便拉着自己往外跑去。

「姐姐，我们先出去一趟！」

「等等，菲伦的裙摆还没有调整好……」

尤贝尔姐姐的话还没有说完，悬挂在大门上的铃铛便发出一阵轻响。

两人已经跑出了裁缝店。

「尤贝尔，慢一点！」

菲伦不得不用空闲的手提起裙摆，避免自己踩上去，她才刚刚换好衣服，连镜子都没来得及多照一会儿结果就被这个人莫名其妙地给拉了出来。

「咱们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想要生日礼物吗？」

尤贝尔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是想要礼物，可这和我们在大街上乱跑有什么关系？」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喜欢故意卖关子，海塔大人是这样，尤贝尔也是这样，难道准备生日礼物的人都会突然变得神神秘秘吗？

「至少先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吧。」

「圣都北边。」

圣都北边？

菲伦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不过尤贝尔难得认真地想要为自己准备礼物，要是继续问个不停的话未免有些太不解风情了，所以她最终还是压下了好奇只是提醒道：

「那也不准跑得太快，可别弄坏了这件裙子。」

「知道了。」

尤贝尔嘴上答应下来，速度却没有降低多少。

完全就是没有听进去。

两人穿过圣都的主干道，又沿着一条倾斜向上的小路朝北方走去，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来往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等到越过最后一排房屋以后，前方便只剩下一条被杂草遮掩的石阶。

「这里真的有路吗？」

菲伦看着几乎快要被植物吞没的石阶。

「当然有了。」

尤贝尔熟练地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后说道。

「我小时候经常到这里来。」

小时候？

菲伦看着面前尤贝尔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小时候该是有多小啊？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因为待在店里很无聊，而且那时候我跟姐姐才刚搬到圣都来。」

「你们以前不住在这里吗？」

「不住。」

尤贝尔走上台阶并示意菲伦跟上。

「我们以前住在一个离圣都很远的小镇，后来姐姐觉得那里的客人太少，想开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裁缝店就把积蓄全部拿出来带着我搬到了这里。」

尤贝尔继续说道。

「那时候姐姐每天都很忙。」

为了让那间刚刚开起来的小店维持下去，姐姐总是从清晨工作到深夜。

量体、裁布、缝制衣服……

当时的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又不认识圣都里的其他孩子，只能坐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姐姐干活。

「听起来很辛苦。」

菲伦说道。

「是姐姐比较辛苦啦，我那时候只需要坐在旁边发呆就好了。」

「尤贝尔也会老老实实地坐着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有点难以想像。」

以尤贝尔的性格能够安静坐上一整个上午，简直比芙莉莲大人主动早起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我偶尔也是能够安静下来的。」

尤贝尔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不过她自己也知道，所谓的「偶尔」到底有多么偶尔。

「而且看姐姐裁布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剪刀合拢的时候布料便会沿着刀刃整齐地分开，说起来自己那时候还天真地认为这就是姐姐的魔法了，完全不会认为是剪刀裁开了布料，只觉得那些布料在姐姐手中，会主动沿着那件名为「剪刀」的魔法道具分开。

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只是很普通的裁剪吧？」

菲伦说道。

「我现在当然知道。」

尤贝尔之前专门向姐姐询问过，为什么那把剪刀只要落在她手里就可以将布料变成任意想要的样子。

姐姐听完以后还笑了很久，然后才告诉自己所谓裁缝，就是在落剪以前心中就已经看见了衣服完成后的样子，也正是因为知道布料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才会知道第一刀应该从哪里开始，又应该在什么地方结束。

「这不是和魔法很像吗？」

尤贝尔忽然问道。

「哪里像了？」

菲伦对尤贝尔突然将话题拐到魔法上面有些不解。

「魔法不也是先想像自己想要的结果，然后再通过魔力把它变成现实吗？」

听到这话后，菲伦稍微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些相似，芙莉莲大人也曾经告诉过自己，魔法的世界创建在想像之上。

如果连施法者自己都无法相信某件事情可以做到，那么无论拥有多少魔力，掌握多么完整的术式，最终都不可能将那件事情变成现实。

「但魔法还是需要勤加练习的，不能只依靠想像。」

菲伦说道。

「是吗？」

尤贝尔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好像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对于她来说复杂的理论从来就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能够在脑海中清楚地看见结果，那么接下来所需要做的便只是沿着那条线将它剪开就行了。

就像姐姐手中的剪刀一样。

「后来我也试着帮姐姐裁过布。」

「成功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

「你回答得是不是太快了？」

尤贝尔第一次尝试裁布的结果，是将一整块价格不菲的布料剪成了十几块大小不同且用途不明的碎片。

姐姐发现后并没有骂自己，只是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已经不可能复原的布料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然后便开始收拾这些碎布。

那种反应反而比直接挨骂更加让人难受，于是她便一个人偷偷离开了裁缝店。

当时她对圣都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像是自己在惩罚自己体力没有耗尽就不能回家一般，只是沿着从未走过的道路一直向前，最终在山坡后面发现了一处能够俯瞰整座圣都的地方。

没有游客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

从那以后每当她觉得裁缝店里太过无聊或者被姐姐责备以后，就总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待上一会儿。

「所以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吗？」

尤贝尔笑了笑。

「没错，而且今天正好是晴天，夕阳应该会很漂亮的。」

两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上，可就在即将绕过山腰时，尤贝尔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块巨石横在道路中央。

似乎是前几天下雨导致山坡松动，岩石从上方滚落下来恰好将本就狭窄的道路完全堵住，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没有任何能够绕过去的空间。

菲伦走上前尝试推了一下，结果石头纹丝不动。

「想想办法小喷菇，你不是魔法使吗？」

「不许叫我那个名字，而且这么大的石头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菲伦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们魔法使不应该是有那种看上去就特别厉害的爆炸魔法吗，处理这块巨石应该不在话下吧？」

尤贝尔看着面前的菲伦说道。

「以我现在的能力不行的，要是我真的可以打碎这么大的石头，芙莉莲大人也不会拒绝收我为徒的。」

菲伦想起悬崖上的那块巨石，十分遗憾地说道，虽然有了洛伦佐大人给的「月灵髓液」，但她还没有具体操作过，完全不敢使用。

「你不是芙莉莲的徒弟？」

尤贝尔有些意外地对菲伦说道。

「不是，海塔大人曾经请求芙莉莲大人收我为徒，但芙莉莲大人觉得我是累赘所以就拒绝了。」

菲伦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那可是海塔大人的愿望，自己却未能实现，如果之前的自己再努力一些，变得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被芙莉莲大人当成累赘，也能够顺利成为她的弟子了？

正因如此，菲伦才始终不敢放松。

每天早早起床进行魔力训练，白天跟随芙莉莲学习魔法理论，晚上还要复习当天的课程，即便偶尔感到疲惫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停下来休息。

不能放松，不能懈怠，更不能让海塔大人失望。

没有资格去休息，也没有资格去放弃，脆弱就意味着失败，而失败无异于死亡……

就在这时，尤贝尔像是看出菲伦内心的失落与焦虑一般，忽然伸手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

「至少对我来说，你才不是累赘呢。」

菲伦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下意识想要挣脱开尤贝尔的怀抱，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一股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像，妈妈？

对，没错，说起来啊，妈妈还在的时候也曾像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时候的自己遇到害怕的事情不需要独自忍耐，只要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一切就都会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可是战争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海塔大人给了她可以安心生活的家，也一直像真正的亲人那样照顾着她，可菲伦知道海塔的身体不好，所以总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懂事。

不能任性。

不能添麻烦。

更不能成为别人的累赘。

可现在被尤贝尔抱在怀里的时候，那些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坚强似乎忽然失去了作用。

菲伦原本抵在尤贝尔肩膀上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了她的衣服。

「怎么了？」

尤贝尔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没什么。」

菲伦将脸埋得更低了一些。

「那我要放开了哦。」

「再等一下。」

菲伦的声音很轻，不过尤贝尔还是听见了，她难得没有用「小喷菇」这个外号取笑菲伦，只是继续安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抚摸着那头紫色长发。

「这是姐姐教我的。」

尤贝尔忽然说道。

「什么？」

「小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姐姐也会这样抱着我。」

「想哭也没关系。」

「我才没有想哭。」

菲伦立刻否认，只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很难察觉的颤抖。

「嗯，你没有。」

尤贝尔也难得的没有去拆穿她。

两人就这样在巨石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那股几乎要将她拖回过去的情绪逐渐平复，菲伦才松开抓着尤贝尔衣服的手主动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谢谢你。」

菲伦小声说道。

「只是抱一下而已，而且今天你是寿星，稍微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

尤贝尔看着她仍旧有些泛红的眼角。

「我没有任性。」

「是吗，那就当作没有吧。」

尤贝尔没有继续争论，转身重新看向挡住去路的巨石。

「好了，接下来只需要解决掉这个东西就行了。」

「可是我们都搬不动。」

「那就不搬。」

尤贝尔走到巨石面前，将手掌贴在粗糙的岩石表面。

「既然它挡住了我们，就把它切开好了。」

话音未落，那块巨石便沿着数条平滑的切口瞬间分裂，变成了大小相近的数块岩石。

菲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原本我应该没有魔法使天赋的，可是我的心与你共鸣了哦。」

尤贝尔转过头来对菲伦微微一笑。

「所以啊，这应该是属于你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