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斗恶龙的决心

可就当修塔尔克真的鼓起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时，眼前的一切又突然像是镜子破碎一般。

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深邃的夜空，群星安静地闪烁，晚风从山林间缓缓吹过，耳边也只有树叶摩擦的声响。

是……梦？

修塔尔克怔怔地望着天空。

他擡起自己的双手。

与其说「居然是梦」倒不如说「果然如此」吧。

「什么啊……」

修塔尔克擡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偏偏在这种时候醒过来。」

明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结果到头来连一剑都没有挥出去，梦境便结束了，至少让他在梦里和哥哥并肩战斗一次啊。

可即便只是一场梦，那些重新浮现的记忆与做出的选择也没有随着醒来而消失。

英雄吗？

我这样的人也能成为英雄吗？

修塔尔克望着自己的双手。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从远处的山峰上传来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红镜龙经常在这个时间发出吼叫，像是在提醒山脚下的人们它依旧盘踞在那里。

往常每次听见这个声音，自己都会身体僵硬，直到龙吟彻底消失后才能勉强恢复正常。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冷汗从额头渗出，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握紧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果然还是很害怕啊，梦里想得那么帅气，真正听见红镜龙的声音以后身体却立刻变回了原样。

真是没出息呢，这样的自己怎么能算是英雄呢？

修塔尔克又转头望向山脚下的村庄，一盏盏灯火散布在夜色之中。

但仔细想想，自己似乎早就已经是英雄了。

所以既然已经被人当成了英雄，总不能永远只靠谎言维持下去吧。

修塔尔克伸手握住放在石板旁的战斧。

「吵死了。」

他望着红镜龙盘踞的山峰，小声说道。

「每天晚上都要叫上几声，你才是真的扰民吧。」

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少年的心却因此变得更加坚定了起来。

…………………

第二天清早，洛伦佐与菲伦拖着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起来的芙莉莲，再次前往修塔尔克平日修行的山崖。

说是「拖着」，其实并没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芙莉莲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菲伦身上，双眼也始终没有完全睁开，倘若现在给她一张床，她大概可以在倒下去的瞬间重新睡着。

甚至都有可能跟野比大雄竞争一下最速睡着的记录。

「我说……」

芙莉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毫无精神地向洛伦佐问道。

「他今天真的已经想好了吗？明明昨天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只过了一晚就下定决心了？」

在她那漫长的人生中，人类确实经常会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契机突然发生改变。

可修塔尔克昨天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看都不像睡上一觉便会主动跑去讨伐红镜龙的样子。

「既然是洛伦佐大人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菲伦认真地替洛伦佐回答道，完全是一种相信不需要理由的态度。

「菲伦，你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芙莉莲稍微睁开眼睛。

「洛伦佐大人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是吗？」

芙莉莲回忆了一下。

她总觉得洛伦佐平时没少做些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玩笑的事情。

「放心好了，我昨天给他的心理治疗应该效果还不错。」

洛伦佐走在前面，一副「得胜已成定局，何必急功近利」的样子。

「心理治疗，你昨天什么时候出去过？」

芙莉莲满脸狐疑地看着他，昨天明明住进这个村子里的旅店后，他的房门好像就没有再打开过吧，就连晚饭也都是让旅店老板送到房间里吃的。

那不成他爬窗户出去的？

「总感觉你在想什么十分失礼的事情？」

洛伦佐一见芙莉莲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我只是在希望你的心理治疗管用一些。」

芙莉莲毫不犹豫地对上了洛伦佐的眼神，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现在撒起谎来连眼都不眨一下了。

三人沿着村庄东侧的小路继续前进。

奇怪的是往日清晨都会响起的轰鸣声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没有战斧撞击山壁的巨响，地面也没有跟着微微震动，整片山林安静得似乎有些反常。

「他不会逃走了吧？」

芙莉莲转头问道。

「怎么可能。」

洛伦佐嘴上这样回答，脚步却明显加快了一些。

如果修塔尔克真的被那场梦吓得连夜离开村庄，那么他昨晚那套治疗理论大概会当场声明破产。

等三人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熟悉的山崖终于出现在眼前。

修塔尔克并没有逃走。

红发青年正坐在石板上，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战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听见脚步声，修塔尔克擡起头来。

「我想好了，我跟你们走。」

接着他望向红镜龙盘踞的山峰，握住斧柄的手依旧在轻轻颤抖。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解决那头红镜龙。」

「你很害怕吗？」

菲伦看着他问道。

「害怕得要死。」

修塔尔克坦然承认。

「我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你们来以前下定决心了。」

若是再晚一点想通，说不定还能以准备不够充分为理由再拖延几天。

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如此那就跟上来吧。」

芙莉莲转过身，看向通往山峰的道路，态度之果断不由得让修塔尔克愣了一下。

正常来说，不应该先鼓励自己几句吗？

毕竟昨天还是一副无论如何都不肯面对红镜龙的样子，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提出参加讨伐，怎么想都应该得到一些「你一定能做到」「我们都相信你」之类的鼓励吧？

「修塔尔克大人。」

菲伦走出几步后，回头叫了他一声。

「我们要出发了。」

「来了。」

没办法，修塔尔克只好扛起战斧跟了上来。

他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村庄，清晨的炊烟正从一座座房屋上方升起。

没必要特意告诉他们。

如果讨伐成功，红镜龙将不再成为威胁。

如果失败……

那就等失败以后再说吧。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现在实在不适合继续想些不吉利的事情。

「事先说好，如果我死在了讨伐红镜龙的途中，你们可一定要帮我给师傅他老人家送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