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艾泽

海亲祭的仪式过后便是长达十五天的节日大市集，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采购些减价的生活用品，或者挑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新奇对象。

除了粮食、布匹与农具以外，市集上还有从各地运来的香料、药材、首饰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商品，甚至还有人把家里积攒多年的旧物全部搬了出来，摆在路边等待某个愿意花钱的倒霉蛋。

洛伦佐他们也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委托海岸清理工作那个老人还是个实诚人，见他们提前完成了任务还额外支付了一小笔的报酬。

十五天的节日市集结束以后，格兰茨海峡漫长的冬季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从附近村庄赶来的商人们陆续收起摊位，挂在街道两侧的彩旗与贝壳装饰也被居民们一一取下，前些日子还显得拥挤喧闹的街道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气也开始逐渐转暖。

覆盖在屋顶与道路两侧的积雪缓缓融化，海风依旧带着寒意，却已不像隆冬时那样冷得让人难以忍受了。

于是三人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继续前往中央诸国东侧的布雷特地区，在一天早上他们便沿着离开城镇的道路继续向东，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洛伦佐回头望了一眼。

伏拉梅说的那份独特奖励，直到离开时也没有出现，不过她既然特意留下了那番话，想必总有一天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来吧。

「芙莉莲大人，从这里到布雷特地区还有多远？」

菲伦取出地图问道。

「如果道路没有因为融雪被冲毁，大概需要一个多月。」

芙莉莲回答。

「到了那里就能见到艾泽大人了吗？」

芙莉莲望向道路尽头逐渐显露出来的群山说道。

「嗯，如果他现在还没有搬家的话。」

这么关键的事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加上这个前提？

但无论如何前往布雷特地区的旅程总算重新开始了，道路两侧的积雪之下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刚刚开始冒出地面的嫩芽。

春天就要来了呢。

…………

「芙莉莲大人我们走的真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菲伦看着四周感觉完全相似的密林，对走在前面的芙莉莲问道，倒也不是不信任她……好吧，说实话就是不信任她。

毕竟一开始见到芙莉莲大人时好像她就是处在迷路状态的，而且这周围的环境怎么看都比当初那情况还要复杂来着，怎么想芙莉莲大人都会把他们重新带到迷路的地步吧。

「当然是正确的道路了。」

芙莉莲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放心吧，这附近很少有人类活动所以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真的能放心吗？

出于对芙莉莲大人的尊敬，菲伦最终还是没能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况且洛伦佐大人都没开口，自己操什么心呢？

就这样左拐右拐，又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小路走了许久，三人最后还真的来到了一片空地。

茂密的树冠在这里向两侧分开，空地中央并排坐落着两座由石块垒成的低矮坟冢，它的周围被打理得十分干净，显然经常有人前来照看。

而在空地的另一侧，一间低矮的房屋被嵌在山岩之中，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直接将整块岩壁掏空，然后在里面凿出了一处能够居住的空间一样。

「居然真的到了。」

菲伦看着这间房屋，不由得将自己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当然了，我就说可以到的嘛。」

正当芙莉莲准备上前敲门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房屋侧面传了过来。

「好久不见，芙莉莲。」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矮小却异常壮硕的老矮人从岩屋后方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一捆感觉足以将普通人压趴下的粗大木柴。

「好久不见，艾泽。」

芙莉莲擡起手，像唠家常一样打了声招呼，感觉那副样子完全看不出两人其实已经有好几十年都没有见过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艾泽看了一眼芙莉莲身后的洛伦佐和菲伦。

「既然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那就说明海塔现在已经死了吧。」

「海塔大人已经于去年过世了。」

菲伦对艾泽解释道。

「是吗。」

艾泽沉默了片刻。

他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可眼睛却还是微微垂了下来落在了地面上。

对于寿命远超人类的矮人而言，朋友的死亡大概也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

「他最后怎么样？」

「走得很安详。」

菲伦轻声回答道。

「你就是他收养的那个孩子吧？」

艾泽点点头对菲伦问道。

「您知道我？」

「我跟海塔经常写信的，他说自己收养了一个很有魔法天赋的孩子，还拜托芙莉莲和洛伦佐先生在他死后继续照顾你。」

说着艾泽的目光也便转向了洛伦佐，之后便忍不住对芙莉莲问道。

「不过芙莉莲，你现在的这个队伍里全都是魔法使真的没问题吗？」

正常的小队应该同时具有战士、僧侣和魔法使这三个职业才行，艾泽原本以为曾经的勇者小队有两个战士就已经很特立独行了，可没想到芙莉莲居然还能组成全是魔法使的小队。

这未免有些太「偏科」了吧。

「所以我们来找你了啊。」

芙莉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艾泽说道。

「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小队正需要像你一样的战士。」

艾泽沉默了一会儿。

「我拒绝。」

「为什么？」

「我已经老了。」

听见这个理由，菲伦与洛伦佐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刚刚被艾泽随手丢在地上的那捆木柴。

其中最细的一根都快赶上普通人的腰了，整捆加起来少说也有数百斤，能够扛着这样的东西在山林间若无其事地行走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已经老了」的人。

「而且，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那么漫长的旅程了。」

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上布满了常年挥舞武器留下的厚茧，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力量早已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取之不尽了。

「我的反应正在变慢，体力也衰退了许多，面对真正危险的敌人时迟早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芙莉莲看着他最终也没有继续再强求下去。

「好吧，不过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一直待在外面的话还是有点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