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祭司这句话落下,整座观潮台瞬间安静。
刚刚还乱作一团的各方水府,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你说什么?」
大祭司白青云猛然转身,一把抓住副祭司的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把话说清楚!」
副祭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是普通的试炼阵,也不是有人临时动了手脚,而是一座早就布置好的祭坛!」
「九水令是引子,队伍之间的气息连接是锁链,而进入试炼的所有人,都是祭品!」
「包括璃儿,包括那个潜龙府主,也包括我孙女玄霜!」
说到最后,副祭司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本想借妖庭之手,帮助玄霜夺得圣女之位,结果从一开始,玄霜就已经被人当成了祭品。
「你不是说监盟使只是主持试炼吗?」
白青云死死盯着他。
「你不是说,只要圣女血脉受到压制,便可以借这次试炼重新洗牌吗?」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副祭司咬紧牙关,双眼中浮现出一缕血丝。
「那枚监盟令确实是妖庭发下来的,我亲眼确认过!」
白青云擡手一掌按在水门上。
轰!
整座水门猛然震动了一下,可里面涌出的黑水却像一张巨大的嘴,直接将他的金色灵力全部吞了进去。
大祭司脸色一变,猛然收回手掌。
掌心之中,已经多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这不是妖庭的监盟令。」
「什么?」
副祭司猛然擡头。
白青云盯着那道水门上的竖瞳纹,声音低沉得可怕:
「真正的监盟令,瞳孔之中有一缕金光。」
「这枚令牌是假的。」
「有人盗用了妖庭的名义,借这次水府会盟,完成自己的祭祀!」
四周顿时哗然。
有人惊恐地问道: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还能救出来吗?」
白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水门。
门上的那只竖瞳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又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白青云。」
副祭司突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璃儿还在里面。」
「玄霜也还在里面。」
「只要你能打开门,我愿意把副祭司之位让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白青云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
这个争了几十年的老对手,此刻终于不再像一个副祭司,也不再像那个野心勃勃的老妖。
他只是一个想把孙女带回来的爷爷。
可就在此时,水门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心跳声。
咚!
整座天湖都跟着颤了一下。
咚!
观潮台下的湖水开始倒流。
所有水府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白青云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怎么会……」
「这声音,怎么会提前出现?」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手中的法杖竟然微微发抖。
副祭司也察觉到了不对。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白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擡起头,看向天湖更深处。
「封锁所有水脉。」
「立刻传令,所有水府不得靠近试炼之门。」
「谁若敢擅自闯入,杀无赦!」
「你疯了?」
副祭司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里面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现在封锁水脉,是要把他们全部留在里面吗?」
白青云眼眸通红,猛然将他震开。
「如果现在打开水门,整个天湖都会被那东西反吞!」
「你以为里面只是几百名试炼者吗?」
「那里面还有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禁忌!」
「它一旦彻底醒来,别说璃儿和玄霜,整座青州天湖都会被拖进湖底!」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
而此时,试炼空间之内。
黑袍人依旧站在祭坛之上。
一缕缕黑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所有死去试炼者的灵力,都被吸入了祭坛中央那道淡金色的圆影之中。
那个圆影正在慢慢变大。
最开始,它只有拳头大小。
此刻却已经变得如同一座磨盘。
里面有东西正在翻动。
「听到了吗?」
黑袍人张开双臂,脸上的神色近乎疯狂。
「这就是它苏醒的声音!」
「蚀渊沉睡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红绡死死握着长鞭,眼眶都红了。
「你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就是为了唤醒那东西?」
「杀?」
黑袍人轻轻摇了摇头。
「不,他们不是被杀,他们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能够成为蚀渊苏醒的养分,是他们的荣幸。」
「你放屁!」
红绡怒吼一声,手中的长鞭猛然甩出。
赤色鞭影跨过数十丈距离,狠狠抽向黑袍人的身体。
可还没靠近祭坛,黑水便化作一道巨大的手掌,直接将长鞭抓住。
红绡脸色一变,双手同时发力。
「给我断!」
赤色火焰顺着长鞭疯狂燃烧。
可那黑水像没有尽头一般,无论她释放多大的力量,都无法挣脱。
「红绡!」
赤锋拖着受伤的身体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强行往后拉。
「不要硬来!」
「我的人还在他手里!」
红绡死死盯着被黑纹控制的苏晚棠。
苏晚棠双目流泪,十根手指不断结印。
在她身后,一条巨大的水狐虚影正在慢慢凝聚。
那水狐虚影张开嘴,竟然朝着赤锋再次扑了过去。
「晚棠!」
红绡的声音彻底变了。
赤锋避无可避,只能擡起双臂抵挡。
轰!
赤色与蓝色的力量猛然相撞。
赤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黑色水壁上,鲜血从他的鼻腔和嘴角同时流出。
「少主……」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别管我……先破阵……」
「闭嘴!」
红绡咬着牙,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不可能丢下你们!」
另一边,沈渊四人同样陷入了黑水的包围。
黑灵蛇毒正在体内疯狂上涌,已经从左肩爬到了胸口位置。
每一次心脏跳动,沈渊都感觉像有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血肉。
白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渊,不能再等了。」
「祭坛已经开始吸你的血脉了!」
「我知道。」
沈渊额头青筋暴起,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明白。」
「这么强的祭坛,为什么那个黑袍人不直接杀我们?」
玄霜冷声道:
「因为我们还活着,血脉才有用。」
「只要祭礼没有完成,他就不会杀你。」
顾清瑶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九盏魂灯。
「不是九枚九水令。」
「是九盏魂灯。」
沈渊扭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九水令只是把所有人的气息引到这里。」
顾清瑶伸手指向祭坛上的九根水柱。
「真正的祭阵内核,是这九盏魂灯。」
「每一盏魂灯都对应一个方向,其中有一盏是假的!」
白璃眉头微皱。
「假的?」
顾清瑶点了点头。
「我父亲的魂灯虽然很虚弱,但里面有镇水玉的气息。」
「其他魂灯都在吸收生命力,只有我父亲的魂灯,一直在往外释放力量。」
沈渊看向那盏淡蓝色的魂灯。
果然,在黑水不断灌入的时候,那盏魂灯虽然明暗不定,但始终没有熄灭。
甚至在灯焰深处,隐约有一缕蓝色光芒正在对抗黑水。
「顾长河还活着!」
顾清瑶咬着牙。
「他一直在抵抗祭坛,所以才没有被彻底炼化。」
沈渊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我们不需要毁掉九盏魂灯。」
「只要将你父亲的魂灯反过来,变成祭阵的缺口!」
「可我做不到。」
顾清瑶眼眶发红。
「镇水玉只能感应到父亲,不能控制魂灯。」
「我来。」
沈渊忽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
沈渊强忍着毒素,将祖龙本源缓缓注入镇水玉。
轰!
镇水玉顿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黑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瞬间全部朝着顾清瑶涌去。
「瑶儿,抓住镇水玉!」
顾清瑶下意识握紧。
下一刻,一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魂灯之中传来。
「瑶儿……」
顾清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亲?」
「是我。」
顾长河的声音十分虚弱,仿佛随时都要消散。
「不要救我。」
「先毁掉祭坛。」
「不!」
顾清瑶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我现在就救你出来!」
「听我说!」
魂灯之中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这座祭坛的内核不在那枚龙珠残片,而在第九根水柱下面!」
「那里有一口回潮井。」
「井底压着蚀渊的胎心!」
「只要胎心不碎,它就算睁眼,也无法真正脱离祭坛!」
「可我们怎么毁掉它?」
沈渊咬着牙问道。
顾长河沉默片刻。
「祖龙血脉可以破开胎心外的封印。」
「但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还需要白鳞血脉,以及先天水灵体作为引子。」
沈渊、白璃和顾清瑶三人同时一怔。
白璃看向沈渊。
「你想同时运转双龙戏珠诀?」
「不是同时运转。」
沈渊看着祭坛下方翻涌的黑水,缓缓说道:
「是把我们三个人的力量一起灌进去。」
玄霜冷声道:
「我呢?」
「你的黑灵蛇毒。」
沈渊看向她。
「这座祭坛用黑水祭印连接了所有血脉。」
「你的毒印既然能锁住我,就一定能咬穿它。」
「我需要你把毒印反过来,帮我锁住祭坛内核。」
玄霜盯着他,忽然笑了。
「你终于知道,我不是只能站在旁边护着你。」
「别废话。」
沈渊伸出手。
「愿不愿意?」
玄霜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黑色灵力疯狂涌入。
「当然愿意。」
「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从湖底拖出来。」
白璃也伸出手,将自己的白鳞本源灌入沈渊体内。
顾清瑶则将镇水玉按在三人交握的手掌上。
【检测到三种血脉同时共鸣!】
【双龙戏珠诀临时突破!】
【当前状态:三人共鸣。】
【力量增幅:三倍。】
【警告:宿主经脉承受能力不足,最多维持十息!】
沈渊的身体瞬间被三股力量撑满。
金色龙影、银色龙影以及蓝色水灵,三种力量在他背后交织,化作一条璀璨的三色水龙。
黑袍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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