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这里的奴隶是自由的！

黑风镇三个字，刻在一块被风削得坑坑洼洼的石碑上。

沈渊坐在药材车上，看着那块碑，心里发空。

下界的时候，他是天湖之主。

现在呢？

灵气没有，丹田像一口枯井。

元婴像睡着了，怎么叫都不答应。

面具底下那张脸，黄、瘦、普通。往人堆里一扔，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到了，长安兄弟，下车。」

林山把缰绳一勒，跳下去拍沙子。

「先过镇口。今晚要是进不去，就得在外头挨晶狼兽。」

白山也跳下来，随口补了一句：

「晶狼兽专咬没灵气的。你现在这身子，出去就是送菜。」

沈渊点头，慢慢爬下车。

腿是软的，心口还在抽，血脉爆发的后遗症比系统说的还狠，现在别说施法，连走快两步都喘。

镇口有两排兵，说是兵，修为也就筑基中期，甲胄旧得发白，枪头却很亮，上面刻着小小的天河二字。

沈渊立刻把目光放空，做出失忆病号该有的茫然。

「停。」

领头那人擡手。

「报名字，报货，报人。」

林山赔笑：

「林山、白山，黑风镇本地的。这一车是沙参、苦苓根，还有几株风干赤阳草。人……多了个失忆的，叫长安。没灵根。」

领头的兵扫了沈渊一眼。

那一眼很轻。

轻到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

「没灵根？」

「没。」白山赶紧说，「沙漠里头捡的。神识探过了，真没有，镇里缺打杂的，带回来给药铺用。」

领头的兵嗯了一声，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朝沈渊脸上照。

沈渊心里猛地一紧。

系统给的隐藏面具，说是大乘都未必能看穿。

可这铜镜是仙庭的东西。

万一……

铜镜亮了一下。

镜面上浮出几个字：

【无灵根。无气息。无通缉特征。】

领头的兵把镜子收回去，挥了挥手。

「过。」

「墙上那张画像看过没有？今天下的。看见那张脸，立刻报。瞒报株连二十族，不是吓唬人的。」

沈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镇口城墙上，已经贴了一张金边画像。

画上那人眉目锋利，龙气隐隐，正是他自己。

旁边一行字写得又大又狠：

逆飞升者沈渊。百日追杀。杀之赏化神丹一枚，封仙将，赐洞府。知情不报，株连二十族。

沈渊看着那张脸，嘴角抽了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系统这次没坑人。

「长安，愣着干什么？走啊。」

林山回头喊他。

沈渊连忙跟上，低着头进了镇。

黑风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排土坯房，风一吹，满街都是沙子。

可这里跟林山路上说的奴隶不太一样。

路边有人在喊卖水，一碗水要三块碎灵石。有人蹲在墙根补鞋，有人推着小车卖沙饼。

手腕上偶尔能看见一块木牌，牌上烫着小小的奴字，可人是自己走的，钱是自己挣的，小孩还能在街口追着沙团跑。

沈渊脚步慢了一下。

林山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压低声音：

「别用别的地方的规矩套咱们这儿。」

「别的城池里，没灵根的才是真奴隶。锁着，卖着，打死了都没人问。」

「黑风镇不一样。这破地方在沙漠边上，天河司鞭长莫及，缺人。

没灵根的只要挂了奴籍，就能自己干活、自己住、自己挣钱。谁也不许随便绑人。」

白山接道：

「说白了，就是自由奴，人是自由的，命也是自己的。

就是不能修，不能参军，不能进宗门，镇禁之后也别乱跑，晶狼兽可不认你自不自由。」

沈渊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是筑基，还要自己拉车、自己赶路，连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上界不是洞天福地。

可黑风镇这种边地，至少还给人留了一条活路。

而药铺在街尾，门匾上写着黑风药行四个字，仔细看过去，墨迹都淡了。

老板是个金丹初期的胖子，看见林山他们回来，先数货，再看人。

「多了个瘦子？」

「捡的。没灵根，能干活。」

胖子看了沈渊两眼，皱眉道：

「没灵根就没灵根，别死在我铺子里，一个月三块碎灵石，管两顿粗粮。不愿意就滚。」

沈渊点头，马上回应道:

「愿意。」

胖子哼了一声，丢过来一块木牌。

「从今天起，你叫长安。白天分药、晒药、扫地，晚上不准出铺，镇上自由奴能上街，但不能在镇禁后晃，被巡夜的当奸细砍了，没人管。」

沈渊接过木牌。

木牌背面烫着一个小小的奴字。

这不是锁链，而是户口。

晚上，药铺后屋，沈渊坐在草席上，关上门，才敢把系统界面唤出来。

【当前状态：灵气枯竭。】

【元婴沉眠。】

【血脉爆发后遗症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七十二时辰内无法凝聚灵气。】

【隐藏面具生效中。】

【伪装期间不可双修。】

沈渊盯着最后一行，无语了很久。

「我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你跟我说双修。」

系统不回答。

倒是另一条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附近存在大量未辨识药草。】

【万药之典可部分解析。】

【是否打开凡身辨药？】

沈渊眼睛一亮。

他现在打不过任何人。

可他有一本系统说并非世间所记载的药典。

黑风镇最缺的就是药。

林山他们跑一趟沙漠，就为了换几块灵石修炼。

这东西，也许是他在这地方活下去的第一根绳子。

「开。」

眼前忽然多出一层淡淡的影。

后屋里堆着的沙参、苦苓根、赤阳草，上面浮出一行行他从未见过的注解。

有的能续命。

有的能逼出体内残毒。

有的……能缓慢温养枯竭的经脉。

沈渊呼吸一滞。

他伸手拿起一株被当成废料扔在墙角的干草。

万药之典给出的名字是：

【沉脉草。下界未见。可温养枯竭经脉，加速灵气回流。副作用：气味极苦，易被误认为毒草。】

沈渊把草握紧。

这七十二个时辰，他可以熬，可七十二个时辰之后，灵气要是还不回来，百日追杀令就是在养刀。

下一秒，外面忽然喧哗起来。

沈渊一凛，贴着门缝往外看，主街上，一群人擡着一张新的金边画像往城墙上贴。，画像还是他。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有可靠线报，逆贼坠落点位于塔克尔沙漠一带，黑风镇、黄沙城、石牙关三地严查。

胖子老板站在药铺门口，骂骂咧咧：

「严查就严查，别挡我做生意。化神丹谁不想要？问题是那逆贼要是真有祖龙血脉，咱们这破镇子够不够人家塞牙缝？」

林山站在旁边，小声说：

「老板，听说天河司已经派人下来了。」

「什么人？」

「化神。」

胖子骂人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沈渊心里也沉下去。

化神，可是真正能在这片天上当人的存在。

他现在连筑基都打不过。

「长安？」

白山忽然敲了敲后屋的门。

「睡了没？老板让你明天跟着我们去后沙岗收药。你一个没灵根的，白天待在铺子里也没事做，去了还能多口吃的。」

沈渊应了一声。

「去。」

白山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对了，你白天别乱说话。尤其别再提什么吐纳天地灵气。镇上要是有人听见，会当你是疯子，也会当你是细作。追杀令刚下，谁都神经紧。」

「我知道了，山哥。」

白山脚步离开。

沈渊靠着墙坐下，把那株沉脉草悄悄塞进怀里。

窗外，风很大。

很远的地方，有野兽在叫。那声音又尖又亮，像玻璃在砂石上刮。

晶狼兽。

再往上看，暗金色的天上，忽然多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不疾不徐，从天河司的方向压过来，所过之处，云层都让出一条路。

沈渊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感觉到一种几乎让头皮发麻的压迫。

比陆天衡强。

比下界任何一个人都强。

药铺里有人倒抽凉气。

「来了……」

「化神后期！那是天河司的追命司丞！」

「他亲自来沙漠？那逆贼恐怕真掉在这附近了！」

沈渊把面具下的表情收得很干净。

他看着那道金光在黑风镇上空停了一停。

像是在闻气味。

像是在确认。

然后，那道金光落向镇中心的石台，一个穿着银白长袍的人影出现在夜色里。声音不大，却让整座镇子同时安静。

「玄河神君有令。」

「逆飞升者沈渊，若在塔克尔沙漠，百日之内，不死也得死。」

「本座先问一句。」

「有没有人，见过一条金色的龙？或者是龙影！」

沈渊坐在黑暗的后屋里，手指扣进掌心。

丹田里那口枯井，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