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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唯一亲信当众倒戈,皇帝彻底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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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青花茶盏在御阶上摔的粉碎。

茶水裹着碎瓷溅上金砖,洇开一小片深色,顺着砖缝慢慢往下渗。

崇祯双手撑着龙案,身子前倾,眼里全是血丝。

案头三份八百里加急还挂着冰碴,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烂纸。

「好啊,朕的好臣子,大明的好柱石!」

他嗓子是哑的,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让满桂向永平靠拢,他回折子说兵无粮草寸步难行!」

「朕让孙承宗从山海关出兵钳住关宁军,朕的三朝老臣跟朕说什么?」

「建奴去向不明,各堡需据守险要未敢轻动!」

纸团砸下丹陛,骨碌碌滚到钱龙锡脚边。

「袁崇焕封营抗旨,他们不合围也就罢了,还一个个替他叫起屈来!」

「这辽东到底是大明的辽东,还是他袁崇焕的辽东!」

尾音在殿里撞了几圈,被窗外北风压了下去。

满朝文武没人吭声。

钱龙锡垂着眼皮挪了挪官靴,靴底不偏不倚踩住那团急递。

他扶正乌纱,捧起笏板,绕开地上的碎瓷走到殿中。

「陛下,臣以为诸位总兵所言,不无道理。」

语气平淡,透着股教训晚辈的意味。

崇祯腰一挺。

「钱龙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这是抗旨,是胁迫君父!」

「陛下息怒。」

钱龙锡腰弯的不深不浅。

「关宁铁骑只认督师,这有违规制,却是辽东苦寒之地活命的法子。」

「建奴主力并未走远,万一去而复返永平四城谁来守?」

「满桂与孙阁老老成谋国,正是怕此时拿人激起哗变。」

他擡起头,满脸褶子里透着一种不慌不忙的悲悯。

「陛下试想,三万边军若真寒了心调转刀口,京师九门的炮挡的住建奴吗?」

「挡的住那些连哪段城墙年久失修都一清二楚的自家兵吗?」

「你敢威胁朕!」

崇祯一脚踹翻鎏金香炉,炭火混着香灰泼了一地。

几个站的近的小黄门跳着脚往后躲。

王洽急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在钱龙锡身后。

「陛下,钱阁老句句肺腑,关宁铁骑是辽东的门闩,些许跋扈也是为了镇住建奴。」

「若为几个杀良冒功的由头轻动干戈,正中黄台极下怀啊!」

他额头一下下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真逼反了辽东,祖宗社稷顷刻化为齑粉,臣等粉身碎骨不足惜!」

「大明江山不能葬送在一时意气上!」

「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以安抚为上!」

呼啦一声,文官班列跪下去七成,一张张脸大义凛然。

崇祯站在御阶上,俯视那片黑压压的乌纱。

两天前那卷羊皮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攥住了刀把。

现在才明白刀刃朝着的是他自己。

这群士大夫和边将织成的网,他一个十九岁的皇帝连个线头都扯不动。

这不是廷议,是逼宫。

林澈站在班列前头,手按刀柄没跪。

他看着钱龙锡和王洽涨红的老脸,觉得这两人分外滑稽。

辽东不产一粒米,三万骑兵加上十几万辅兵民夫,人吃马嚼全是真金白银。

朝廷那点被层层克扣过的辽饷,借祖大寿十个胆子也养不活这么多兵。

边将敢抗旨,底气不在这皇极殿,在东南。

江南的棉布和粮食顺着海商的船运到辽东,再由辽东将门转手卖给建奴和蒙古。

大明在流血,江南的家族和辽东的军头趴在边墙上吸髓。

斩一个袁崇焕,断的是江南半数走私家族的财路。

所以钱龙锡不急,他巴不得袁崇焕闹的再大些。

好让皇帝看清楚,这个帝国的命脉攥在谁手里。

「安抚。」

崇祯跌坐回龙椅,指甲在扶手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好一个安抚,照你们的意思,朕不但不能治他的罪还得嘉奖他抗旨有功?」

钱龙锡听出皇帝的口气松了,腰杆直起来几分。

「陛下圣明,臣请由内阁拟旨加袁崇焕太子太保衔赐蟒服。」

「再发内帑一百万两犒赏关宁将士,以安军心。」

崇祯笑出了声,笑的肩膀发抖,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瘆人。

东林诸臣都在等,等皇帝把这口气咽下去。

一直没开口的林澈动了。

他松开刀柄,从几个跪着的言官中间穿过去站到殿心。

「臣,附议钱大人。」

满殿的哭声和喘气声一下子全断了。

王洽正抹着眼泪,脖子猛的一拧直勾勾盯住林澈的后背。

钱龙锡也愣住了。

他料定这个在辽东砍了多铎的疯子会跳出来骂娘。

连弹劾他离间君臣激变边军的折子都让御史揣在袖子里了。

龙椅上,崇祯的手指抠进了龙案边缘的雕花。

「林澈,你再说一遍。」

林澈转过身,面朝龙椅。

「臣说,臣附议内阁次辅钱龙锡钱大人,辽东将士冰天雪地里卖命没功劳也有苦劳。」

他侧过脸,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官。

「几万张嘴要吃饭,朝廷给不足钱粮人家只好自己想办法。」

「借道建奴也好,拿几个村子的百姓脑袋凑数也罢,算多大的事?」

他走到钱龙锡跟前,弯下腰跟老头脸对着脸。

「大明百姓多的是,死几个换关宁铁骑安稳,这买卖划算。」

「钱大人说的对,逼急了三万铁骑打到京城底下,谁受的了?」

殿里静的能听见炭盆里木炭裂开的轻响。

这话字字带刺,可谁都听的出分量。

林澈是皇帝手里唯一握着兵的亲信,他开口服软等于替皇帝把台阶铺好了。

在文官们看来,这叫识时务。

钱龙锡的胡子抖了两下,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连这条见谁咬谁的疯狗都松了口,皇帝手里是真没牌了。

「林大人年纪轻轻能识大体,实乃朝廷之福。」

他掸了掸袍袖上的香灰,冲崇祯拱手。

「陛下,既然林大人也深明此理,请陛下即刻下旨撤回围拢永平的各路兵马。」

「赐银安抚袁督师。」

崇祯盯着林澈的侧脸。

诏狱底牢里那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林澈呢。

两千轻骑就敢钻进建奴十万大军腹地当场斩了关宁百户的林澈呢。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一股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他张开嘴,那口憋了整整一个早朝的火就要喷出来~

林澈的头偏了一下。

很小的角度,跪着的百官看不见只有高坐御座的人才看的清。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退让也没有惧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那么看着他,透着一股早就料到结局的意味。

崇祯读懂了。

别掀桌,现在掀城里城外一起动手京城会被烧成白地。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了龙案。

「内阁……拟旨吧。」

崇祯闭上眼,后脑抵着椅背。

「依钱龙锡所奏加袁崇焕太子太保赐蟒服,令孙承宗和满桂各回驻地。」

钱龙锡刚要叩首,崇祯又开了口,声音冷的发涩。

「至于那一百万两,内帑没有。」

「盛京带回来的银子铸炮募兵修九门早花干了。」

「户部的帐你钱阁老比朕清楚,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赏银先记在帐上,等开春漕粮入京盐课解到再议。」

钱龙锡眉头一跳。

他擡眼看了看林澈,林澈垂着手站着眼皮都没擡。

一百万两没到手,可太子太保和蟒服撤兵这三样实打实都拿到了。

皇帝已经跪下去一条腿,剩下那条早晚也得跪。

「陛下圣明!」

殿内轰然一片,文官们齐刷刷叩首山呼,声音大的几乎要掀了殿顶的琉璃瓦。

那是驯服了皇权的得意,是江南走私大网保住了的狂欢。

君臣边将三方角力士大夫大获全胜,国柄又牢牢攥回了他们手心。

散朝时百官出午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说笑。

王洽追上钱龙锡低声道。

「阁老运筹帷幄!」

「那林澈再横,到了几万关宁铁骑的真刀真枪跟前还不是乖乖低了那颗头。」

钱龙锡冷哼一声,捻着胡子看灰蒙蒙的天。

「一个黄口小儿靠几件新奇火器走了狗屎运,真当自己能蚍蜉撼树?」

「大明的规矩是咱们定下的,岂是他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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