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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杀良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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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前排扣动扳机,火光在雪原上闪烁,浓重的硝烟被狂风卷起扑面而来。

上千枚铅弹呼啸而出,密集的弹雨迎头打向村口外围的百余名关宁军。

赵四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身侧那些穿着厚棉甲的关宁铁骑,在近距离火铳齐射下瞬间被洞穿,血水在雪地里溅开,断肢夹杂着惨叫声四下乱飞。

一颗滚烫的铅弹擦着头盔飞过,硬生生削掉他半只耳朵,剧痛让他爆出惨烈的嚎叫,手里那颗百姓的头颅咕噜噜滚进雪窝里。

「敌袭!有敌袭!」

「列阵,都他娘的给老子列阵冲锋,砍死这帮狗娘养的!」

赵四海捂着鲜血直流的耳朵,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试图组织起残存的骑兵进行反冲锋。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支黑甲骑兵的实力。

前排老卒射击完毕,立刻勒马向两侧排开,后排千骑端着装填完毕的燧发枪迅速补上。

又是一轮整齐的排射,刚勉强聚拢的几十名关宁骑兵连人带马被打穿,沉重的马尸轰然倒下,将背上的骑兵死死压住。

在燧发枪密集的火力和战马的冲撞下,战斗甚至称不上是交锋,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四百多名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关宁军已经被屠戮殆尽。

残存的几十个关宁军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兵器,跪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拼命的磕头求饶。

「别杀了,别杀了,我们投降,我们是大明的兵啊!」

「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开铳了!」

林澈拨转马头,不紧不慢的踏过一地残躯,马蹄踩过冻硬的血肉发出喀嚓声,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求饶的赵四海。

「大明的兵?」

「大明的兵,拿着大明的军饷,穿着大明的铠甲,手里的刀不砍建奴,却用来砍大明的百姓?」

林澈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四海擡起头,看着马上那个年轻的过分却散发着压迫感的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他顾不上耳朵上的剧痛,连滚带爬的扑向林澈的战马,试图抱住马腿。

「这位将军,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我们是蓟辽督师袁大人的兵,我是祖大寿总兵麾下的百户啊!」

「大家都是为了给朝廷交差,为了弄点军饷养活弟兄们,您高擡贵手放我们一马,我愿意把这些首级全都让给您!」

「您拿着这些首级去兵部报功,至少能换几万两银子,咱们二一添作五,大家一起发财啊!」

林澈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拿大明百姓的命去换朝廷的银子,你们这算盘打的连京城的帐房先生都要自愧不如。」

「张老二。」

「东家,您吩咐!」

张老二提着一把滴血的腰刀,红着眼睛凑了上来。

「挑了这几十条活口的手脚筋,拖去打谷场,我倒要看看,大明这块破布底下,还裹着多少生蛆的烂肉。」

林澈语气随意的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色。

「诺!」

张老二狞笑一声,带着几十个老卒凶神恶煞的扑了上去。

雪地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这些老卒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下手极有分寸,刀锋精准的挑断了这些关宁军的手腕和脚踝。

鲜血喷涌而出,几十个活口瘫软在地,被粗暴的拖进了村口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几百个幸存的村民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这群兵痞屠杀,此刻看着这些人被挑断手脚拖过来,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林澈翻身下马,走到一个被砍死的老农尸体前,伸手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随后他转身走到打谷场中央,拉过一把沾满血迹的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审。」

林澈吐出一个字。

张老二拎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兜头浇在痛晕过去的赵四海脸上。

赵四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断裂的手脚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在泥水里疯狂扭动。

「你叫什么名字,谁给你的胆子屠村冒功?」

张老二一脚踩在赵四海断裂的脚踝上用力碾压。

「啊~我说,我说!」

「小人叫赵四海,是祖大寿总兵麾下的百户。」

「将军饶命啊,这真不是小人自己要干的,这都是上面的军令啊!」

赵四海痛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把底细全抖了出来。

「上面的军令,袁崇焕让你们杀良冒功?」

林澈靠向椅背,指骨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扶手。

「督师大人没有明说,但祖总兵把话传下来了。」

「朝廷连下三道金牌催促大军勤王,督师大人压着大军不走,说是要等建奴和京城打个两败俱伤再出面收拾残局。」

「可是朝廷那边催的紧,说是再不见战功就要拿督师大人问罪。」

「祖总兵就给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透了口风,说建奴主力在永平府抢粮,咱们关宁铁骑不能去硬碰硬,但战功必须得有。」

「这方圆百里的村庄,建奴还没来得及抢干净,就让咱们先动手。」

张老二听的目眦欲裂,一把揪住赵四海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你们杀大明百姓,兵部负责勘验首级的官员都是瞎子吗?」

「建奴的脑袋和大明百姓的脑袋,他们分不出来?」

赵四海疼的直抽冷气,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这位军爷,您有所不知。」

「咱们把这些百姓的脑袋砍下来,先把头发剃掉一半,留个建奴那种金钱鼠尾的辫子。」

「然后用生石灰把人头腌起来,石灰一烧五官全都烂了,谁还能认得出长相?」

「只要头发是对的,再给兵部那些负责勘验的官员塞足了银子,谁会去较那个真啊!」

「这都是辽东将门几十年传下来的老规矩了,以前李成梁李大帅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啊!」

这番话一出,打谷场上的村民们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悲愤,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几个失去了孩子的妇人疯了一般扑上来,用牙齿去咬用指甲去抓那些被挑断手脚的关宁军。

老卒们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

林澈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本以为自己对大明朝堂的腐朽已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却发现还是低估了人性的下限。

他以为那些文官的党争和武将的贪婪不过是利益分配不均的产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自诩为大明长城每年吞噬着朝廷数百万两辽饷的关宁铁骑,竟然已经烂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养寇自重也就罢了,避战保命也就罢了。

他们竟然把屠刀伸向了自己要保护的百姓,用同胞的鲜血去换自己的顶戴花翎。

「好一个老规矩。」

「好一个辽东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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