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崇祯的豪赌

「皇上，你可别拿这虚头巴脑的名分吓唬我。」

林澈根本不吃这一套往前逼近一步。

「名分要是能当饭吃，我拿着您的密旨去青楼，说皇帝封我当大官了，今晚全场的花销由大明国库记帐，您信不信老鸨能直接拿扫帚把我打出来。」

暖阁角落里熬了一宿的田尔耕本来还蹲在地上装死，听到这话吓的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把老脸死死贴在金砖地面上。

敢这么跟天子开口讨薪还骂皇帝空手套白狼的，古往今来这祖宗绝对是独一份。

崇祯被堵的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此事是朕仓促了，但国库确无现银，卿再等等，等骆养性去把那两成赎罪银敲诈出来，只要银子进了内帑，朕连本带利给卿补齐，这总行了吧。」

「这叫画大饼。」

林澈毫不留情的戳破天子的盘算。

「骆养性出去敲诈消息一传开，那帮清流文官肯定要串联扯皮，没个十天半个月这笔钱根本见不到影。」

「这十天里我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去铺网，大明现在是火烧眉毛的绝境，您搁这儿跟我玩先记帐后付款。」

林澈满脸嘲讽的看着崇祯。

「堂堂九五之尊，玩这种无良老板白嫖劳动力的下三滥套路，皇帝带头赖帐，这大明吃枣药丸。」

「你……」

崇祯被骂的眼冒金星，指着林澈的鼻子愣是发作不得。

他很想喊人把这狂徒拖出去千刀万剐，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能要了大明命的资产负债表。

他比谁都清楚，满朝文武都是一帮只会吸食国库骨髓的蛆虫。

眼前这个敢指着他鼻子讨薪的桀骜青年，是他手里唯一能撕碎这重重铁幕的活阎王。

忍。

崇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内心的那股子疯批劲儿也被激了出来。

「好，朕不给你画饼。」

崇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的转身一脚踹开多宝阁的底座，从暗格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重重砸在御案上。

「这里是皇考当年留下的一对极品羊脂玉如意，本是留着给后宫赏赐用的，卿拿去当铺死当，换个几千两银子先应个急！」

林澈走上前掀开匣子看了一眼，水色确实极好，上面还雕着繁复的盘龙纹。

「勉勉强强吧，就这点东西也只能算是开个局。」

林澈啪的一声合上匣子，毫不客气的顺手揣进自己怀里。

「钱不到位公署就得慢点建，还有，我这几天得在外面跑断腿去收编那些三教九流，内阁那边我可没功夫去点卯。」

崇祯强忍着肉痛摆了摆手。

「朕自会下旨，你那日在平台大骂满朝文武，甚至把袁崇焕气的吐血昏死，朕若一点不罚，外廷定要闹翻天。」

「对外朕便称你虽狂悖无状殿前失仪，但终究是心系江山社稷，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大明。」

「只是行事急躁误判了些，死罪可免，罚你闭门思过一月。」

「这一个月你就当带薪休假，暗地里拿这如意换的钱，给朕把公署的底子搭起来。」

林澈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崇祯。

「皇上，您这算盘打的是挺精啊，明面上罚我闭门思过，暗地里让我去市井招兵买马。」

「万一我在秦淮河畔或者死牢里，被五城兵马司或者巡城御史的人撞见了，人家拿抗旨不遵的罪名当场把我乱棍打死，我找谁说理去。」

崇祯死死盯着林澈，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挣扎，更有赌上一切的决绝。

他忽然冷笑一声，从腰间扯下一块沉甸甸的乌金令牌，手腕猛的发力，砰的一声重重拍在两人之间的御案上。

「你不是嫌朕没给你护身符吗，这个，够不够。」

林澈垂下眼，那乌金令牌颜色深沉，正中间刻着四个惹眼的篆字。

如朕亲临。

角落里的田尔耕刚擡起一点头，看清那四个字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吓的直哆嗦，赶紧把脑袋磕的邦邦直响。

大明开国至今，见这金牌如见天子，有这东西在手，先斩后奏调兵杀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个七品小官身上了。

「这可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崇祯双手死死撑在御案边缘，身子往前探，双眼通红，嗓音嘶哑发沉。

「林澈，朕今天把能给的不能给的全交托于你，带着这块金牌，大明十三省任何衙门兵营甚至厂卫，谁敢阻你，你大可先斩后奏。」

「但你给朕记住了~」

崇祯猛的拔高音量。

「这牌子一旦亮出必见血光，若你敢拿着朕的信任去结党营私，朕就算拼的大明国破家亡，也必将你碎尸万段。」

面对天子的施压，林澈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吞吞的伸出手，把那块沉甸甸的令牌从御案上捏起来，在手里随便抛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个物理插件早说嘛，还非得我挤兑您。」

林澈将金牌随意往腰里一塞。

「算您识相，放心，这大明朝烂成了这样，我想结党也没人配得上。」

林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田尔耕，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

「老东西，别趴在地上装死了，滚起来跟我走，以后你就是我的管家，对外化名老耿。」

田尔耕如蒙大赦，浑身骨头发出嘎吱的酸响，连滚带爬的爬起来。

他畏惧的偷眼瞥了面沉如水的崇祯，又看了看连皇上都敢调侃大摇大摆往外走的林澈。

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立刻弯着腰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王大伴，挑条没人的道，把他们送出去。」

大殿的门被沉沉关上，崇祯无力的跌回龙椅，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看着林澈消失的背影，再回想那块交出去的最高权柄，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好像亲手放出了一只，比建奴和流寇更凶百倍的活阎王。